醫案九條（1）

清臣說：我這一生所治療的，奇異古怪的病情難以數清，總的來說在於隨機應變，靈活運用方法救人，確認陰陽，遵循經絡，分辨虛實，辨別表裏，仔細觀察病情，講究脈象，再三思考，論述病證開立處方，這樣才不會有遺漏和錯誤。

到現在年紀大了，有效的病例雖然很多，但已經記不清了，謹慎地記錄幾個醫案，用來啟發後學。

我曾治療雪橋牛大人的腳疾，他躺在床上已經一個多月，疼痛難以忍受，無法行走。

請我前去診治，他伏在床榻上行禮，我診查他的六部脈象，觸手洪大無比，需要用力按到骨頭才能摸到。

觀察他的面容和舌頭，顏色青黑泛白，詢問疼痛部位不在筋骨，全在肌肉的空洞處，沒有固定位置，我判斷這是陽痿症。追溯之前的處方，都是三氣飲、獨活寄生之類的方劑。

我用十全大補湯去掉川芎、茯苓，加入附片、巴戟天、枸杞、鹿茸、益智仁，重劑量給他服用，一劑就安穩了，再劑就能行動如常。又用這個方子製成丸藥，長期服用精神更加強健。如今七十六歲了，還能擔任錦江書院的主講。

我曾治療楊慶伯老夫人患的夾食傷寒，請我前去診治，六部脈象沉澀，舌苔佈滿口腔，面色和嘴唇都青白，印堂下的青筋高高鼓起，吃東西沒有味道，危險到了極點，實際上是因為過早使用補藥造成的。

我說，以她年高困倦來說，應該用大補的方法，但此時想要扶助正氣那麼邪氣就難以祛除。想要驅逐邪氣，那麼正氣又將要脫失，醫生也束手無策。

在無可奈何之中，設計一個變通的方法，依照《醫宗金鑒》補瀉兼施的原則，扶正祛邪，不知道是否恰當，恭敬地呈上。

請臬司大人斧正。大人說，聽憑您處理。我用枳朮丸加厚朴、大黃、牙皂讓他服用，舌苔全部退去，每天吃兩次飯，能夠下床賞賜奴婢，已經安穩了十天了。

正好駱制軍送來一支大人參，自己用缸熬煮，病人喜歡服用，從三更天喝到天亮，氣喘出汗，大量出汗導致陰液消亡，無法救治，可見大黃救人沒有功勞，人參殺人也沒有罪過。

同治六年，三天之內見到兩例誤治的病例。一個是中河的病人李廷鼎，患了陰症傷寒，別人當作瘟疫來治療，等到我前往查看時，他嗜睡不說話，舌頭發黑脈象微弱。各位醫生都聚集過來，問我說，是什麼病症？我回答是陰症傷寒。應該用什麼藥？我回答用附子、乾薑。他們又問先生有沒有檢查舌頭和全身？

我回答說，已經詳細檢查清楚了，六部脈象摸尋不到，四肢冰冷，舌頭發黑是真陽被埋沒的表現，整個身體是陰毒外散的症狀。繼續服用寒涼藥物，將無法挽救。隨即開了一個處方，各位醫生都驚訝得吐出舌頭。

用八錢附片作為君藥，乾薑和肉桂各三錢作為臣藥，西砂和半夏各二錢作為佐藥，故紙和胡巴各三錢作為輔助藥，麻黃和細辛各六分作為引導藥，用生薑和紅棗作為藥引。服用一次舌頭發黑就完全退去，服用兩次陰毒全部消除。一劑藥服完，各種症狀都消失了。

第二劑去掉麻黃、細辛，加入一兩潞黨參，這是陰症被誤認為陽症的病例。

彭場余星棲的哥哥余煥章患了瘟疫，別人當作陽虛和酒病來治療。

等到我前往查看時，滿座都是醫生，桂枝、附子、人參、黃耆，全都已經用遍了。

我進入病房，只見他氣息如火般噴出，口臭且呼吸粗重，面紅舌頭乾燥，痞滿堅硬的症狀都具備，還沒有診脈就已經知道這是熱症了。

等到診得脈象七至，這是急下的症狀，主方用白虎承氣湯加桃仁、牙皂。

開完處方後，隨便寫了幾句話：這是瘟疫症，攻下應該迅速，如果再拖延就無法搶救了。各位醫生一句話也不回答，病人家屬猶豫不決。

正好他家裡的私塾老師焦聘三，出來看了處方，直接告訴他們說之前的藥越治越危險，完全沒有效果，如今清臣的處方已經寫明，不服這個藥就完全無法救治，一定要服用這個方子。

大量攻下後就康復了，這是熱症被誤認為虛症的病例，不是被醫生救活的而是焦先生救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