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人云:不為良相,當為良醫。此何以說?蓋良醫保命治病,無異於良相保王克賊,間當論之。
古人說:不能當一個好的宰相,就當一個好的醫生。這是什麼道理呢?因為好的醫生保全性命、治療疾病,與好的宰相保衛君王、剷除奸賊沒有什麼不同,以下將加以論述。
原文
國家无事,內安外寧,如人、天、君泰然,百體從令,元氣充實,外患不侵。
國家沒有戰事時,對內安定、對外和平,就像人的身體、天地、君王都安泰,百官聽從命令,正氣充實,外來的災害無法入侵。
原文
倘元氣稍虧,急宜培補,如嗣主闇((《說文》曰「閉門也」。引申為「愚昧,糊塗」之義。))弱,宜輔弼多賢。
如果正氣稍微虧損,應當趕緊培補,就像繼位的君主愚昧軟弱,應當多加賢能的大臣來輔助輔佐。
原文
倉廩空虛,宜儲財節用,務使君明臣良,民殷國富,始無境內之憂也。
倉庫空虛,應當儲蓄財物、節省開支,務必使君王英明、臣子賢良,百姓富足、國家強盛,這樣才沒有國內的憂患。
原文
設不幸而滿夷竊發,擾亂邊疆,如人偶為風寒外侵,一汗可癒。
假如不幸盜賊暗中作亂,侵擾邊疆,就像人身體偶然被風寒侵襲,發一次汗就可以痊愈。
如果純粹使用補藥收斂,這叫做關起門來驅趕盜賊,盜賊必然會深入內地。
原文
夫賊既深入,為良相者,必先薦賢保主,然後興兵討賊。如善醫者,必先審胃氣,然後用藥攻邪。
盜賊既然已經深入,優秀的宰相必定先推薦賢能的人來保衛君主,然後出兵討伐盜賊。如同高明的醫生,必定先審查胃氣,然後才用藥攻邪。
原文
更不幸而兵圍城下,糧絕君危,惟有保主出奔,再圖恢復。
更加不幸的是敵兵包圍城下,糧食斷絕、君主危急,只有保衛君主出逃,日后再圖恢復。
原文
如人元氣將脫,且緩治病,而急保命,命存而病可徐圖也。
就像人的正氣將要脫失,姑且暫緩治病,而要急於保住性命,命保住了,疾病可以慢慢設法治療。
原文
蓋行軍以糧食為先,用藥以胃氣為本,軍無糧食必困,藥非胃氣不行。
行軍以糧食為首要,用藥以胃氣為根本,軍隊沒有糧食必定陷入困境,藥物沒有胃氣就不能發揮作用。
原文
庸醫不先固本,一意攻邪,何異薑伯約九伐中原,糧食不繼,出師未捷,而昏主饞臣反納降,於鄧艾可借鑒焉。
庸醫不先鞏固根本,一心只想攻邪,這與姜伯約九次討伐中原,糧食接濟不上,出師未獲勝利,而昏庸的君主和姦臣反而接受投降,導致失敗於鄧艾之手,有什麼不同呢?這是值得借鑒的。
原文
大將討賊,內顧雖已無憂,而用兵尤貴知法,如人氣血未虧,卻病不難,不善醫者,雜亂用藥,自相矛盾,反壞胃,而引賊何異?趙括將兵,漫無紀律,反折兵而喪國乎。
大將討伐盜賊,後方雖然已無憂患,但用兵尤其可貴的是懂得方法,就像人氣血尚未虧損,祛病不難,不擅長的醫生,雜亂用藥,自相矛盾,反而損害胃氣,引來盜賊,與這有什麼不同?趙括率領軍隊,漫無紀律,最終兵敗覆沒,使國家滅亡。
原文
良醫用藥必如諸葛將兵,運籌帷幄,審敵勢而後動,見機行事而不失其度,則病怯而身安。
高明的醫生用藥必定如同諸葛亮率兵作戰,在帳幕中籌劃策略,審視敵情後才行動,把握時機靈活應對而不失分寸,如此病邪退去,身體自然康復。
原文
雖三軍之士,性情不同,而我駕馭有法,同心克敵則一也。
雖然三軍將士性情各異,但我駕馭有方,使他們同心協力消滅敵人的目標是一致的。
原文
雖然敵難克矣,國家元氣必因此而耗傷,城池關隘或因此而崩圯。
雖然敵人難以攻克,但國家的元氣必定因此耗費損傷,城池關隘或許因此崩塌毀壞。
原文
為良相者,安我人民,實我倉庫,固我封疆,所必然也。
作為好的宰相,安撫我的人民,充實我的倉庫,鞏固我的邊疆,這是必然的事情。
原文
如人病後不服補藥營衛,其何以固元氣,其何以復乎?
就像人生病後不服補藥來調養營衛,又怎能鞏固正氣,又怎能康復呢?
原文
至於內傷諸症,不過三陰虧損,本無外邪入寇,善醫者,如伊尹相太甲,但使之,處仁遷義救弊,扶偏調變陰陽而已矣。何用霸功徵伐,以擾我境內耶。
至於內傷各種病症,不過是三陰虧損,本來沒有外邪入侵,擅長治療的醫生,就像伊尹輔佐太甲,只是使他處於仁義、遷善改過、拯救弊端、扶正調和陰陽罷了。哪裡需要用霸道武力征伐,來擾亂我的境內呢?
原文
若食積痰火,蟲瘀癰疽,諸實症,又如國有大奸,急宜剪除,不可純用王道之劑,姑息以養奸也。
如果是食積痰火、蟲積瘀血、癰疽等各種實證,又像國家有大奸之人,應當緊急剷除,不能純粹用王道的溫和方劑,姑息縱容而養成奸惡。
原文
試觀元首股肱,君臣同歌一體,忠言良藥,救正信有同途。
試看元首與股肱大臣,君臣如同同一個身體,忠言與良藥,拯救扶正確實有相同的途徑。
原文
良相之以道事君,何異良醫之以藥療病,良醫之以切脈審症,何異良相之區畫籌謀。
好的宰相用道義來侍奉君主,與好的醫生用藥物來治療疾病有什麼不同?好的醫生切脈審視症狀,與好的宰相籌劃謀略有什麼不同?
原文
良相之陳善辟邪,何異良醫之延年卻病。故岐伯相黃帝,即推此意以作《靈樞》,觀仲景《傷寒》,用藥如講兵法。他如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兵不在多,貴於善用,皆與醫道無二理也。籲上醫醫國,良相知醫,用藥如用兵。
好的宰相陳述善道、驅逐邪惡,與好的醫生延年益壽、祛除疾病有什麼不同?所以岐伯輔佐黃帝,就是推廣這個意思而作《靈樞》,看張仲景的《傷寒論》,用藥如同講解兵法。其他如兵法所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兵力不在多,貴在善於運用,這些都與醫道沒有不同的道理。唉!上等的醫生醫治國家,好的宰相懂得醫理,用藥如同用兵。
古人已經比我先說過了,保全性命如同保衛君主,庸俗的醫生不能認識這個道理。
原文
誠能引申觸類,舉一反三,則於醫道豈復有餘蘊哉。
如果能夠引申類推,舉一反三,那麼對於醫道哪裡還會有剩餘的奧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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