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吐法

嘔吐法，是用來治療上焦病症的。胸膈之間，咽喉部位，如果有痰、食積、癰膿，就應當用吐法治療。《黃帝內經》說：病位在上的因而越之，就是這個意思。

然而有應當用吐法而不用而延誤病人的；有不應當用吐法卻用了而延誤病人的；有應當用吐法但不可用卻妄用而延誤病人的；也有應當用吐法但不可用，同時又不能不用，而使用不得其法而延誤病人的，這些都不可不辨別清楚。

就像纏喉、鎖喉等各種症狀，都是風痰鬱火壅塞在喉間，不趕緊用吐法，就會脹悶閉塞難以忍受。

又有食物停留在胸膈，消化不及，無法轉運輸布，導致脹滿疼痛的，必須用吐法，否則胸膈滿悶，會產生難以預料的變症。

又有停痰蓄積的水飲阻塞呼吸通道，日久生變，有的妨礙飲食，有的頭眩心悸，有的吞酸噯腐，有的四肢麻痹，種種表現不一，適宜用吐法祛除痰邪，各種症狀就會消失。

又有胃脘癰，嘔吐膿血的，《黃帝內經》說：嘔吐而有膿的病人，不必治療嘔吐，膿盡了自然會好。凡是這些都是應當吐而吐的情況。

然而也有不當吐而吐的情況，是什麼呢？比如少陽中風，胸滿而心煩，這是邪氣而不是有形的東西，不可吐，吐了就會驚悸。

又有少陰病，起初得的時候，手足冰冷，飲食入口就吐，這是胸膈上有寒飲，不可吐。

病在太陽不可吐，吐了就不能吃東西，反而產生內煩。雖然說吐中有散，但邪氣不除已算是小逆了。這是不當吐而吐的情況。

然而又有應當吐卻不可吐的情況，是什麼呢？大概凡是病用吐法，必須審察病的虛實。因人而取吐，先要審察這人的性情，不可有誤。病在上焦，是可吐的症狀。

但那人病勢危重，或是年老體弱氣衰的，或是體質向來虛弱、脈息微弱的，婦女剛生產的，自己嘔吐不止的，各種失血的，有氣動的、四肢冰冷、冷汗自出的，都不可吐，吐了就成為逆候。這是因為虛而禁吐。

如果是病了很久的人，舊有的積聚已深，一旦用吐法，心火自然下降，相火必會增強。

如果犯了房事，就會轉生虛症，反而難以救治，更須要戒慎。凝神調息靜養，超過三十天才出門，才是合乎法度的。

如果那人性情剛暴，好怒喜淫不守禁忌，將靠什麼無恐，這又是因性情而禁吐的情況。所謂當吐不可吐的，就是這個。

然而有不可吐而又不得不吐的情況，是什麼呢？病人脈滑大，胸膈有停痰，胃脘有積食，非吐不能去除。

食用瓜蒂散與桔紅淡鹽湯，痰用二陳湯，用手指探入喉中使他吐出。

體質極虛的人，有時用桔梗煎湯代替，這樣較為穩當。

而我更有治療的方法，我曾治療寒痰閉塞、厥逆昏沉的病人，常用半夏桔紅各八錢，濃煎半杯，和薑汁成為一杯，頻頻灌入，痰隨藥而出，就擦去。隨灌隨吐，隨吐隨灌。一會兒，痰開藥下，那人就蘇醒了，像這樣的很多。

又曾治療風邪中臟將脫的症狀，那人張口痰鳴，聲如拉鋸，大小便失禁的，更難以治療，皂角等藥切不可用，也來不及用。

因而用大劑量的人參、附子、乾薑、半夏，濃煎灌入，藥隨痰而出，就擦去。隨灌隨吐，隨吐隨灌。

久而久之，藥力下嚥，胸膈流通，大量使用人參、附子，立即用到數兩，那人逐漸醒來。

一個月之間，人參、附子數斤，於是康復，像這樣的又有很多。

又曾治療風痰熱閉的症狀，用牛黃丸照前面的方法灌服；頸疽內攻、藥不得入的，用蘇藿香丸照前面的方法灌服；風熱不說話的，用解語丹照前面的方法灌服；中暑不醒的，用消暑丸照前面的方法灌服；中惡不醒的，用前面說的桔半薑汁照前面的方法灌服；噩夢不醒的，用連須蔥白煎酒照前面的方法灌服；自縊不醒的，用肉桂三錢煎水照前面的方法灌服；喉閉喉風，用鮮杜牛膝搗汁、雄黃丸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都獲得全部平安，像這樣的又有很多。

更有牙關緊急、閉塞不通的，用搐鼻散吹入鼻腔取嚏。

噴嚏打出牙關就開了，或痰或食，隨即吐出，那人就蘇醒了，像這樣的尤其多。大概用藥隨藥取吐，不吐之吐，這個意思更深。這些都是古人的現成方法，而我稍微變通了一下。

從前張仲景治療胸痛不能進食，按壓反而有涎液吐出，腹瀉每天數十次，吐了腹瀉就停止，這是用吐痰來止利的。

朱丹溪治療孕婦轉脬（小便不通），用補中益氣湯，隨即服用而探吐，往往有效，這是用吐法來通小便的。

華佗用醋蒜吐蛇；河間用狗油、雄黃、同瓜蒂吐蟲而通膈；朱丹溪又用韭菜汁去瘀血，來治療前面的症狀。

由此看來，症狀在危險的時候，古人向來用通劑，發揮其神化莫測的效用。何況於顯然易見的呢？那就更加需要了。吐法是應當講究的。

近世醫者每每將這個方法擱置一旁，也好像汗、下之外並沒有吐法一樣，因而生病中常有自吐自嘔而成為順症的，看到的人吃驚，聽到的人害怕。

醫家也不論虛實，卻急急忙忙制止，反而變成壞病，害人的地方很多了。唉，難道不可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