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論選（3-1）

張會卿說：我曾聽民間傳說：痰在全身各處，引發的疾病難以預測。

凡是癱瘓、抽搐、半身不遂等症狀，都是潛伏的痰飲停留滯留所造成的。

像這樣的痰飲，難道不是邪氣一類嗎？不祛除痰邪，疾病怎麼會痊癒呢？

我說：你知道痰的來源嗎？凡是經絡中的痰，其實就是由津液和血液所轉化而來的。

假使真的營衛和諧調暢，那麼津液就是津液，血液就是血液，哪裡會有痰呢？

只是因為元陽虧損，精神機能耗散衰敗，那麼水中無氣，導致津液凝結、血液敗壞，全都轉化成了痰罷了。

這的確是痰，也的確是津血，難道在津血之外，還另外有所謂的痰嗎？

如果說痰在經絡之中，不攻就不會消除，那麼必須連同精血一起全部去除，或許才可以。否則，哪裡有只攻除痰，而津血自然不受影響的道理呢？

津血再次受到損傷，元陽更加衰竭，一邊去除一邊又轉化出來，痰必然會越來越嚴重。

這就是為什麼治痰的人無法將痰除盡，而真正被耗盡的，只有元氣啊。

何況還有本來沒有痰氣，卻胡亂指認為痰，因而錯誤地攻治的人，這又是多麼糊塗啊！

所以凡是使用治痰的藥物，例如滾痰丸、清氣丸、化痰丸、搜風順氣丸之類，必須患者元氣沒有受損。

偶爾有壅塞滯留，或者出現輕微痰濁不清的情況，才可以暫時使用分消的方法，怎能說沒有療效呢？

如果痰已經傷及元氣，卻只知道治標，那麼沒有不一天天用藥而一天天衰敗的。

又說：肥胖的人多有非風（類中風）的病症，因為肥胖的人大多氣虛。為什麼肥胖的人反而多氣虛？因為人的形體，骨骼是君，肌肉是臣。肥胖的人，柔軟勝過剛強，陰氣勝過陽氣。

而且肌肉由血液生成，都屬於陰類，所以肥胖的人多有陽衰氣虛的症狀，並且多濕多滯，因此氣道往往不暢。

如果確實是痰氣壅塞滯留，那麼不得不先予以清利，適合從備急治痰的方法中，根據情況暫時選用。

如果沒有痰卻氣脫突然昏倒，必須使用四君子湯、六君子湯、十全大補湯之類，重用人參、附子為主藥。

凡是類中風初發病，而痰氣不嚴重的人，千萬不可猜測為痰而胡亂使用痰藥，這是大的禁忌。

如果確實痰涎壅盛，填塞胸膈，湯藥都無法灌入，那麼不得不先開通痰阻，以暢通藥食進入的道路。而開痰的方法，只有催吐最為快捷。

例如古方中的獨聖散、茶調散、稀涎散之類，都是催吐痰的方劑。

只是擔心元氣不足，不能承受這些峻猛利落的藥物，或許只用《和陣》中所附的吐法更為妥當。

或者用牛黃丸、抱龍丸之類，只要使咽喉氣機通暢，能夠進服湯藥飲料就停止，不可完全攻除痰，以免導致危險睏頓，這是最需要謹慎的。

因此治痰的方法，又必須審察它是否適合攻治，然後再使用，這樣才不會有誤。

如果患者眼睛直視、咬牙、肢體拘攣緊急，面色發紅、強直有力，雖然出現昏沉，也還是可以治療的。

先用粗筷子之類的東西，撬開他的嘴巴，隨即用堅實的筆桿按住牙關，然後用淡淡的生薑鹽湯，慢慢灌下，之後用中指和食指伸入喉嚨中，緩緩引導他嘔吐。

如果手指無法伸入，就用鵝毛蘸湯代替手指探喉催吐也可以，這樣做幾次，等到吐出後氣機通暢，必然會漸漸甦醒。

然後根據情況就可以進藥治療了，這是治療實痰壅塞滯留的方法。

如果死症已經出現，而且喉間痰聲漉漉作響的人，催吐也沒有益處，不必催吐。如果痰氣極盛卻無法吐出的人，也是不治之症。

凡是形體元氣大虛的人，禁忌使用吐法，這些都是不可攻治的情況。

華岫云說：風是百病的先導，所以醫書都把中風列在首篇。

它論述病症有真中風、類中風，以及中經絡、中血脈、中腑、中臟的分別；論述治療則有祛風、劫痰、養血、潤燥、補氣、培元等方法。

因為真中風雖然是風邪從外而來，但也由於體內虛弱，邪氣才能乘虛而入。

北方的風氣剛猛強勁，南方的風氣柔和，所以真中風的病，南方少北方多。治療真中風的方劑，前人已經很完備，不必多說。

至於類中風的病症，劉河間立論說：因為煩勞、五志過度，引動火氣而突然中風，都是因為熱盛產生火。

李東垣立論說：因為元氣不足，邪氣就會湊集，使人僵硬仆倒、突然昏倒如同中風的樣子，這是因為氣虛。

而朱丹溪則又說：東方氣候溫暖潮濕，由濕產生痰，痰產生熱，熱產生風，所以主張以濕為主。這三家都辨明了類中風的病因。「類」就是類似、假的意思。

近代以來，醫者不分真中風與類中風，常常用羌活、防風、南星、半夏、烏頭、附子、細辛來祛風豁痰，把虛證當作實證來治療，這簡直像方榫與圓鑿那樣不合。

如今看葉天士先生的醫案，闡明內風，是體內陽氣的變動，肝為風臟，因為精血衰弱耗損，水不涵養木，木失滋潤榮養，所以肝陽偏亢，內風時常發作。治療用滋養津液熄滅風陽，濡潤養護營分經絡，補益陰精潛降陽氣。例如虎潛丸、固本丸、復脈湯之類就是這樣。

如果陰陽同時受損，沒有陽氣則陰氣無法化生，所以用溫柔濡潤的方劑來補養，例如地黃飲子、還少丹之類就是這樣。

更有風木過度動搖，中焦脾胃受到損傷，不能抵禦它所克制的臟腑，例如失眠不食、衛氣疏鬆汗出洩漏、飲食變成痰，治療用六君子湯、玉屏風散、茯苓飲、酸棗仁湯之類。

或者風陽上越，痰火阻塞竅道，神識不清，則用至寶丹芳香開竅，或者用辛涼藥物清利上焦痰火。方法雖然不完備，但確實足以補充前人所未及之處。

至於審察症狀的方法，有身體鬆弛不收、耳聾、視物不明、眼睛閉合、撒手、遺尿、失音、打鼾昏睡，這是根本已經空虛，陰陽先已敗壞。

陰陽樞紐不相交接，與暴脫沒有差別，這不是外感風邪，而是純粹的虛證。

所以葉先生緊急使用大劑量的人參、附子來回陽，但擔心純陽剛猛難以承受，一定佐以陰藥，來挽回萬一的生機。

如果身體拘攣、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舌頭強硬言語困難、大小便不暢，這是本體先虛，風陽夾雜痰火壅塞，導致營衛脈絡不和。

治療方法：緊急時先用開關通竅，緩和時則益氣養血，佐以消痰清火、宣通經絡的藥物。氣血充足盈滿，脈絡通暢，疾病就可以痊癒。

至於風痱、風懿、風痹、癱瘓，是中風門類中的兼症，道理也相同。

醫案中的種種，治法未能完全闡明其中的道理，不過略舉大綱，分類敘述，以便後人觀看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