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客人問我說:「證候與傷寒不同,我已經聽過您的解釋了。」
原文
然傷寒自太陽經始,一日傳一經,七日而邪氣傳遍,或可汗解,至十四日諸病氣衰,雖不治亦已。
然而傷寒從太陽經開始,一天傳一經,七天邪氣傳遍全身,有時可以用發汗法解除,到了十四天各種病邪之氣衰敗,即使不治療也會自行痊癒。
原文
至於時感,既非傳經之例可推,然其愈也,亦必七日或十四日以為期。其故何也?予曰:其義深矣,豈能遽悉。然司命者,不得不窮其理。
至於時行感冒,既然不能按照傳經的規律來推斷,但它的痊癒,也必定以七天或十四天為期限。這是什麼緣故呢?我說:「其中的道理很深,怎麼能一下子說清楚呢?但是作為醫者,不能不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
只是擔心我見識淺薄,回答得不夠明白,姑且說幾句話來敷衍一下。
原文
《易》云:七日來復,如子到午之義,即太極陰陽之相半也。
《易經》說:「七日來復」,就像從子時到午時的意思,也就是太極中陰陽各佔一半。
如今的人既然具有太極的形體,自然就離不開陰陽的奇妙作用。
原文
夫冬至陽生,夏至陰生,無往而非七日來復之義。故陽氣生而四體融和,則寒邪自解。
冬至時陽氣開始生長,夏至時陰氣開始生長,沒有哪處不是「七日來復」的道理。所以陽氣生長而四肢溫暖調和,寒邪自然就解除了。
原文
陰血長而百骸濡潤,則酷熱頓除,豈必待傳經盡而後病始衰耶。
陰血增長而全身骨骼滋潤,酷熱就會立刻消除,哪裡一定要等到傳經結束後病情才開始減輕呢?
原文
客又問曰:或十四日而不愈者,甚有遷延三七、四七之期而仍死者,得非陰陽亦有不復之時耶?予曰:非也。否極泰來,其理昭然,陰陽豈有間絕。
客人又問:「有的人十四天還不痊癒,甚至拖延到二十一、二十八天仍然死亡的,難道陰陽也有不能恢復的時候嗎?」我說:「不是的。壞到極點好運就會到來,這個道理很明顯,陰陽怎麼會有斷絕的時候呢?」
原文
但陰陽之氣將復未復之際,或其人本元素虛而五內消亡,或邪實猖狂,中宮竭絕,或因攻伐太過,正氣暴傷,頻散表而陰津致涸,屢寒涼而真火逼越,勢如新谷未登,存糧已罄,將救死而恐不贍,枵腹垂斃之頃,奚暇與邪爭勝負耶。
只是在陰陽之氣將要恢復卻尚未恢復的時候,有的人原本體質虛弱而五臟衰竭,或者邪氣實盛猖狂,中焦脾胃功能衰竭,或者因為攻伐太過,正氣突然受損,頻繁發汗解表導致陰津枯竭,屢用寒涼藥物逼迫真火外越,形勢就像新穀物還未收穫,存糧已經用盡,想要救命恐怕都來不及,飢餓垂死之際,哪有空閒與邪氣爭勝負呢?
原文
客又問曰:然則如何退敵?予曰:當此之際不必攻擊其邪,惟運資升斗之粟,急援其飢,以俟數日之命,自有天然真氣來復,所謂終則有始。此天心見於易者,自有明徵。且待正氣稍回,再行按證逐邪施治。
客人又問:「那麼該如何退敵呢?」我說:「在這個時候不必攻擊邪氣,只須運送一斗一升的糧食,緊急救濟他的飢餓,以等待數日的生命,自然會有天然的真氣恢復,所謂結束就是開始。這是天意在《易經》中的體現,自然有明顯的徵兆。等到正氣稍微恢復,再根據證候驅逐邪氣進行治療。」
就像先有堅固的盔甲和鋒利的兵器,然後審察時機進攻防守,才不會失誤。
原文
倘於正氣未復之際,不思救其人之危命,而妄議攻邪之末策,無不殆矣。
如果在正氣尚未恢復的時候,不想著挽救病人的危急生命,卻胡亂議論攻擊邪氣的下策,沒有不失敗的。
原文
客曰:臨危制難,料敵設奇,將帥之略也。醫中之理亦如是夫。
客人說:「面對危機處理難題,預判敵情設置奇謀,這是將帥的謀略。醫學中的道理也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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