痹門

生生子說：根據《內經》、《靈樞》所說：痹證有臟腑、營衛、筋脈、肌皮、骨以及俞合刺法，論述涵蓋甚廣，但世間真正認識痹證的人極少。

丹溪（朱震亨）將其命名為痛風，編入門類進行論治，這是從《內經》所說「寒氣多者為痛痹」的論點中得其一個方面。

那些不痛的症狀，以及各臟腑俞合等證，世間都沒有詳細記載。

推測他們認為風、寒、濕三氣是發病的根本，散見於各個證候之中，隨各個證候而分別治療。

例如膀胱痹見於淋證，腸痹見於飧泄，心痹見於噫氣，肺痹見於喘滿之類，都是如此。然而痹這個名稱不為人所用已經很久了。

難怪有人將其認作痿證，有人認作風證，有人與腳氣一同治療，這是不致力於研究經典意旨，只求附和世俗的緣故。實在令人感慨啊！

我現在將經典意旨列於篇首，以保全軒轅、岐伯的原有旨意，用痛風恢復痛痹之名，以揭示中古各位賢能的證治方法，使後人能得痹證之一端，匯合前後而加以考察，或許可以因循名稱而探究其實質。

假如不恢復這個名稱，那麼疼痛的固然可以認為是風，而那些不痛的，難道就不能稱為風嗎？

又或者凡是見到筋骨作痛的，而其中也有血虛、陰火、痰涎的，又都能用風來命名嗎？以丹溪諸位先生的學識，必定能夠融會貫通、深入體認。

至於因名稱而迷失實質的弊病，流傳為害已經很久了，名稱不正確，言論就不能通順，我因此不能沒有要說的話。希望後世的明智之人，能以此事為借鏡。

黃帝問道：痹是怎樣產生的？岐伯回答說：風、寒、濕三種邪氣交錯而至，結合在一起就形成痹。其中風氣偏盛的稱為行痹。

（行痹的症狀是疼痛遊走不定，現在稱為走注疼痛，以及歷節風之類。）寒氣偏盛的為痛痹。

（痛痹症見疼痛苦楚，世人稱為痛風及白虎飛屍之類。）濕氣偏盛的為著痹。

（著痹的症狀是固定不移，世人稱為麻木不仁，必定固定而不移動。劉河間所說的氣的道路，阻礙而致麻木。或疼痛固定於一處，始終不移的就是這樣。啟玄子注釋說：風邪侵襲則陽氣受邪，所以形成遊走性的痹；寒邪侵襲則陰氣受邪，濕邪侵襲則皮肉筋骨受邪，所以形成固定不移的痹。因此痹是由風、寒、濕所生的。）

黃帝說：痹有五種是什麼呢？岐伯說：在冬天遇到這些邪氣的稱為骨痹，在春天遇到這些邪氣的稱為筋痹，在夏天遇到這些邪氣的稱為脈痹，在長夏遇到這些邪氣的稱為肌痹，在秋天遇到這些邪氣的稱為皮痹。

（這都是根據所遇到的季節、所侵犯的部位來命名，並不是在行痹、痛痹、著痹之外，又另外有什麼五痹。是用時令配合五臟所主來說的。）

黃帝說：病邪內居五臟六腑，是什麼氣造成的呢？（啟玄子注釋說：所說皮、肉、筋、脈、骨痹，是由於四時之外邪侵犯，然而邪氣內居於腑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呢？）岐伯說：五臟都有與之配合的外合，病邪久留不去的，就內居於它所配合的臟。

所以骨痹不癒，再次感受邪氣，邪氣就內居於腎；筋痹不癒，再次感受邪氣，邪氣就內居於肝；脈痹不癒，再次感受邪氣，邪氣就內居於心；肌痹不癒，再次感受邪氣，邪氣就內居於脾；皮痹不癒，再次感受邪氣，邪氣就內居於肺。所謂痹，就是各自在其相應的時節再次感受風、寒、濕邪氣。

大凡痹邪侵犯五臟的：肺痹的症狀是，心胸煩悶脹滿、喘息而且嘔吐；心痹的症狀是，脈絡不通，心煩則心下悸動，氣突然上逆而喘，咽喉乾燥容易噯氣，厥逆之氣上逆就會恐懼；肝痹的症狀是，夜間臥睡就會驚恐，多飲水而多次小便，腹部脹大如同懷孕；腎痹的症狀是，容易腹脹，坐時以尻部代替腳跟，站立時以脊背代替頭；脾痹的症狀是，四肢懈怠無力，發作咳嗽、嘔吐清水，胸部極度阻塞；腸痹的症狀是，頻頻飲水卻小便不通，腹中氣機上逆爭喘，時常發作完穀不化的泄瀉；膀胱痹的症狀是，少腹和膀胱部位按壓時內部疼痛，像用熱水澆灌一樣，小便澀滯不通，鼻流清涕。

陰氣的作用是，安靜就能使神氣內藏，躁擾就會使神氣消亡，飲食過量，腸胃就會受到損傷。淫亂之氣使人喘息，痹邪就聚集在肺；淫亂之氣使人憂思，痹邪就聚集在心；淫亂之氣使人遺尿，痹邪就聚集在腎；淫亂之氣使人疲乏衰竭，痹邪就聚集在肝；淫亂之氣使肌肉消瘦，痹邪就聚集在脾。

（王冰注：淫氣是指氣機妄行，各隨臟腑所主管的，而侵入成為痹。）各種痹如果不能癒好，也會向內深入加重。那些風氣偏盛的人，他的病容易康復。

黃帝說：痹證，有時會死亡，有時疼痛很久，有時容易康復，那是什麼緣故呢？

岐伯說：那些邪氣侵入五臟的就會死亡，那些邪氣留滯在筋骨之間的就疼痛很久，那些邪氣留滯在皮膚之間的就容易康復。黃帝說：那些邪氣侵犯六腑的是什麼情況呢？岐伯說：這也是飲食和居住環境，成為發病的根本原因。

六腑也各有俞穴，風寒濕邪侵犯六腑的俞穴，而飲食不當與之相應，沿著俞穴而侵入，各自留舍於其相應的腑。黃帝說：用針刺治療怎麼樣呢？

岐伯說：五臟有俞穴，六腑有合穴，沿著經脈的循行，各有它發病的部位，各自隨著那些原因，就能治好疾病。（《甲乙經》以「隨」為治。）

黃帝說：營氣和衛氣也能使人發生痹證嗎？岐伯說：營是水穀的精微之氣，和調於五臟，布散於六腑，才能夠進入脈中，所以沿著經脈上下循行，貫通五臟聯絡六腑。

衛是水穀的剽悍之氣，它的性質迅疾滑利，不能進入脈中，所以沿著皮膚之中運行，分布於肌肉之間，溫煦於肓膜，散布於胸腹。

逆亂營衛之氣就會生病，順從營衛之氣就能康復，營衛之氣不與風寒濕邪相結合，所以不會形成痹證。黃帝說：說得好。

痹證有的疼痛，有的不疼痛，有的麻木，有的發寒，有的發熱，有的乾燥，有的潮濕，那是什麼緣故呢？岐伯說：疼痛的，是因為寒氣多，有寒所以疼痛。

那些不疼痛而麻木的，是因為疼痛日久深入，營衛之氣的運行瘀滯，經絡時常空虛，所以不暢通。

（《甲乙經》作「痛」字。）皮膚得不到營養，所以成為麻木。

那些發寒的，是因為陽氣少，陰氣多，與病邪相互助長，所以表現為寒。

那些發熱的，是因為陽氣多，陰氣少，病氣強盛而陽勝遇陰，所以成為痹熱。

那些汗多而潮濕的，是因為遇到濕邪很重，陽氣少，陰氣盛，兩種邪氣相互感應，所以出汗而潮濕。黃帝說：痹證這種病，不疼痛是什麼原因呢？

岐伯說：痹在骨就沉重，在脈就血液凝結而不暢通，在筋就屈曲不能伸展，在肌肉就麻木，在皮膚就發寒，所以具備這五種情況的，就不會疼痛。大凡痹證這一類，遇到寒就會拘急，遇到熱就會弛縱。黃帝說：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