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論（2）

《脈訣舉要》說：骨蒸勞熱，脈搏數而虛弱，發熱而脈澀小，必然喪命。加上出汗、咳嗽，不是藥物能治癒的。

治療虛損病症的關鍵功夫，只在於保護脾胃為首要。

例如和解、攻裡兩種方法，根據病情應當使用時，即使是年老體弱或久病之人，也不應迴避，這是撥亂反正的道理。

只是要運用得當，有先攻後補的，有先補後攻的，有攻補並用的。應當攻就攻，應當補就補。

例如朱丹溪治療一人久咳吐血，發熱消瘦，眾醫認為是癆瘵，脈象弦數，白天輕夜間重，施行倒倉法治癒，第二年生了兒子。

滑伯仁治療宋無逸患瘧疾，消瘦虛弱，連稀粥都難以下咽六十多天，病情危急，脈象數，關部尤其弦。

病程長久，身體消瘦但精神尚好，這是積熱在脾，並且飲食停滯。

按治法應當攻下，眾人懷疑而為難，藥物再次服用後病去一半，接著用甘露飲、白虎湯而痊癒。

看這個例子就是應當攻就攻，即使久病瘦弱，按治法也不應迴避。

朱丹溪治療一人咳嗽惡寒，胸悶，口乾，心區微痛，脈浮緊而數，左手大於右手，這是表證盛而裡虛，問他平時嗜好酒肉有積滯，後來因行房、受寒、淋雨、忍飢，接著又飽食。

先用黨參四錢，麻黃連根節一錢半，給他二三劑，咳嗽止、寒除，改用厚朴、青皮、陳皮、瓜蔞、半夏做丸，用參湯送服，二十服後胸悶消除。

汪石山治療一人，年紀二十歲左右，房勞之後，忽然陣陣惡寒，自汗發熱，頭、背、胃脘都痛，唇紅舌強，嘔吐，眼胞青色，午後譫語發熱，小便清長，第一天脈都細弱而數，第二天脈浮弦而數，醫生用手按他臍下疼痛，商議要攻下。

汪石山說：這是疫病，疫病兼有兩感，內傷重而外感輕而已。臍下疼痛，是腎水虧虛，如果用瀉藥就是殺了他。

古人說疫病有補法、降法、散法，此例應合用補法和降法，用清暑益氣湯，除去蒼朮、澤瀉，加入地黃而安。這就是應當補就補。

行醫的人，膽要大而心要細，果斷地獨自決斷於心中，病應當瀉就必須瀉，不要說虛弱的人怎敢冒險。《內經》說：有病則不會造成損傷，也不會死亡。

如果一味姑息，只專注於調補，這就像南宋和議的主張，豈不知邪正不能並立，王業不能偏安，然而不討伐賊寇，王業也會滅亡，坐以待斃，不如討伐。古人用醫理比喻治國，豈是空話呢！

抱拙子說：《內經》說：現在的人不到五十歲就衰老，把酒當作飲料，把妄動當作常態，醉酒後行房，慾望耗盡精氣，散失真元。那麼人的根本，從此就虛損了。五臟六腑，怎能不虛弱？五勞、六極、七傷，怎能不發生？

勞傷既已發生，則陰陽虧虛，寒熱發作，飲食減少，脈道紊亂。

所以虛勞的脈象有浮而大的，有微而弱的，有弦而數的。

脈浮而大的，是血氣尚未衰弱，病勢尚未嚴重，肌肉尚未消瘦，飲食尚未減少，雖然有寒熱等邪氣，仍然可以治療。

如果脈微弱的，是血氣已經衰弱，病勢已經嚴重，飲食減少，骨肉枯槁，寒熱內蒸，嘔吐泄瀉發作，此時滋補兩難，從何下手。

單弦脈還可治，如果兼見雙弦，則是賊邪侵犯脾臟，尤其難治。加上脈數則正氣已竭，病必然危險了。

善於治療的人，應當在病勢未深的時候，調養脾胃，安穩心神，滋補腎水，使心腎之氣相交，脾胃充實，飲食日益增加，血氣自然產生，病沒有不痊癒的。又比如《內經》說：精不足的人用厚味來補，味屬陰。用陰來補精，是求其根本。

然而味是指穀、粟、菜、果，出於天然，是自然平和的味道，所以有補陰的作用。不是醋醬烹調所產生的偏厚味道，那是人為的。又《內經》說：形不足的人用氣來溫養。

溫，就是養護，溫和地養護，使氣自然充實，氣充實則形體就完滿了。

現在的醫生錯用補法，輕則用鹿茸、雄桂，重則用陽起石、丹砂，再加上灸灼來補燥傷水。五行的氣，水只是其中之一。

一水不能勝五火，何況又加上熱藥，則水越發乾涸而火更加旺盛，時間長了咳痰、咳血，潮熱煩渴，喜冷，仍然喜歡補不停，這樣死去的，是醫生殺死的。

涼藥能養水清火，勞病是熱證已經很明確，還可以用補嗎！

然而五臟氣血虛損，補劑雖然不能沒有，使用也必須有方法，必須先治療體內的諸蟲、痰飲、宿癖，一一除盡，才可以服用補劑。否則，必然沒有效果。

那些體質虛弱的人，最容易感受風邪，尤其應當先進行和解、輕微通利、輕微攻下，按照較緩和的方法治療，然後再根據證候調理。

如果邪氣沒有消除，就行溫補，邪氣得到補益，就深入經絡，導致無法救治。這樣死的人，何止千萬？

只有沒有蟲、痰、積、癖的人，脈象舉按無力而弱的，才可以補。然而五臟雖然都有勞損，心腎最多。心主血，腎主精，精竭血燥，心腎就虛了。

腎氣虛則水液趨於下，心氣不足則火炎於上，火炎於上則生痰、咳嗽、煩熱、口乾、咯血、氣逆、嘔逆、盜汗、耳鳴目眩、睡中驚悸。

水液趨於下，則為腰痛、腳弱、泄瀉、赤白濁、遺精夢泄、小便滑數、皮毛焦枯，這些都是虛勞的變證，產生於心腎。

所以補法應當以調心補腎為先，只適宜溫養，緩慢取效，不宜用峻烈的藥劑。《內經》又說：脾是孤臟，灌溉四旁。又說：五臟都從胃稟受氣。

脾胃健康順暢，運化接納五穀，雖然有虛勞，恢復也很快。

脾胃如果虛弱，如果不先補益，就直接用補本臟的藥，則脾不能運化吸收，停滯不行，用力多而成功少。

所以治療虛勞的人，必須先健運脾胃，然後慢慢使用本臟的補藥，沒有不成功的；否則沒有效果，懷疑是錯誤，改用別的方法，因此耽誤人的，不可勝數。

然而病人也必須愛惜生命，堅定心志，斷絕房事，平息妄想，戒除惱怒，節制飲食，以自己培養根本；否則雖然服用良藥也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