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治大法論（1）

病不辨證就無法治療，治療不辨證就無法痊癒。辨證的方法，就是陰陽、寒熱、臟腑、氣血、表裡、標本先後、虛實緩急這七項而已。

陰陽方面，病在於陰分，不要侵犯其陽分；病在於陽分，不要侵犯其陰分。

這是說陰血有病，不要使用侵犯陽氣的藥物，因為陽氣旺盛則陰血反而虧損；陽氣有病，不要使用侵犯陰血的藥物，因為陰氣盛大則陽氣反而敗壞。

寒熱方面，熱病應當察其根源，實證用苦寒、鹹寒藥來瀉，虛證用甘寒、酸寒藥來治，大虛則用甘溫藥，因為甘溫能消除大熱。

寒病應當察其根源，外寒則用辛熱、辛溫藥來發散，中寒則用甘溫藥來補益，大寒則用辛熱藥來輔助。

臟腑方面，經書說：五臟是藏精而不瀉的。所以有補無瀉是常規，但受邪時要瀉其邪氣，並非瀉臟本身。

六腑是傳導運化水穀糟粕的，邪氣侵犯時可以用攻法，病癒即止，不要過度使用。

氣血方面，氣實則宜降氣、清氣，氣虛則宜溫補。

血虛則生熱，應補心、肝、脾、腎，並兼用清涼藥；血實則瘀滯，輕者消散，重者行血。

還有因氣病而影響到血的，先治氣；因血病而影響到氣的，先治血。

表裡方面，病在表，不要攻其裡，恐怕表邪乘虛陷入裡；病在裡，不要虛其表，恐怕汗多亡陽。

標本先後方面，受病原因為本，表現的症狀為標；五虛為本，五邪為標。

例如腹脹因濕邪引起的，發病必快，應利水除濕，則腹脹自止，這是標急於本，先治其標；若因脾虛逐漸形成脹滿，夜間加重白天安靜，應補脾陰；夜間安靜白天加重，應補胃陽，這是本急於標，先治其本。

虛實方面，虛證如同家境貧窮室內空虛，需要一點一滴累積，不是短時間能解決，所以沒有快速的方法；實證如同盜賊在家，開門急忙驅逐，賊去即安寧，所以沒有緩慢的方法。

以上各種方法，舉一為例，其餘可以類推，都是論述其常規。

或者症狀有變化，治法沒有一定，這在於圓活變通的人能神妙明瞭。書法家有言：學書法先定規矩，然後縱橫跌宕，隨機應變。

這也是醫家的規矩，如果不能縱橫變化，就是守株待兔罷了，怎能擔當司命之責呢？《苦欲補瀉論》

五臟的苦欲補瀉，是用藥的第一要義，不明白這個，不足以談醫。

例如肝苦於急，趕快用甘味藥來緩和它。肝是將軍之官，其性猛銳，急則有摧折之意，用甘草來緩和，就是寬解慰安的意思。肝欲散，趕快用辛味藥來發散它。

扶蘇條達，是木的象，用川芎的辛味來發散，解除其束縛。用辛味來補它。辛味雖然主散，但順遂其欲，就稱為補。用辛味來瀉它。

如果太過就制約它，不要讓它超過限度，酸味可以收斂，如芍藥之類。虛則補之，如陳皮、生薑之類。

心苦於緩，趕快用酸味藥來收斂它。「軟者」是和調的意思。心君本來平和，熱邪干擾則躁急，所以需要用芒硝的鹹寒，除去邪熱，緩解躁急。用鹹味來補它，澤瀉引導心氣入腎。用甘味來瀉它。

煩勞則虛而心熱，人參、黃耆的甘溫能補益元氣，虛熱自然消退，所以名為瀉。虛則補之。

心以下交於腎為補，炒鹽的鹹味能潤下，使心氣下交於腎，是既濟之道。

脾苦於濕，趕快用苦味藥來燥濕。脾是倉廩之官，屬土喜燥，濕則不能健運，白朮的燥性，順遂其性之所喜。脾欲緩，趕快用甘味藥來緩和它。稼穡作甘，甘味生緩，是它的本性。用甘味來補它。脾喜健運，氣旺則能運化，人參就是如此。用苦味來瀉它。

濕土主長夏之令，濕熱太過，脾就困頓了，趕快用黃連的苦味來瀉。虛則補之，甘草益氣，大棗益血，都是甘味入脾。

肺苦於氣上逆，趕快用苦味藥來泄降。肺是華蓋之臟，相傅之官，藏魄而主氣。氣正常則順，氣變則逆，逆則違背其本性。宜用黃芩的苦味來泄。

肺欲收斂，趕快用酸味藥來收斂，肺主上焦，其功能斂肅，所以喜歡收斂，宜用白芍藥的酸味來收斂。

用辛味來瀉它，金被火克制，趕快用辛味來瀉，桑白皮就是。用酸味來補它。

不收斂則氣無管束，肺失其職，宜用五味子補之，酸味順其收斂，以清肅上焦。虛則補之，義見上句。

腎苦於燥，趕快用辛味藥來潤澤。腎是作強之官，藏精，為水臟，主五液，其性本潤，所以惡燥，宜用知母的辛味來潤。

腎欲堅，趕快用苦味藥來堅固它。腎不堅固則無法稱作強之職，四氣遇濕熱即軟，遇寒則堅，五味得鹹即軟，得苦即堅，所以宜用黃柏。用苦味補之，堅即補，宜用地黃的微苦。虛則補之。

藏精之臟，苦固然能堅，但若非益精，無以為補，宜用地黃、山茱萸。

五臟，違背其性則苦，順遂其性則欲。本臟所惡，就稱為瀉；本臟所喜，就稱為補。苦欲既明，而五味應當更詳細審察。水曰潤下，潤下作咸。火曰炎上，炎上作苦。木曰曲直，曲直作酸。金曰從革，從革作辛。土爰稼穡，稼穡作甘。

苦味直行而泄，辛味橫行而散，酸味收束而收斂，鹹味止軟而堅；甘味一味，可上可下，土位居中而兼五行；淡味一味，五臟無歸，專入太陽經而利小便。善用藥的人，不廢棄準繩，也不拘泥於準繩。

例如熱病應寒治，用寒藥反而火熱更生；寒病應熱治，用熱藥反而沉寒更甚。這是喜攻增氣的危害。

治寒有法，當益心陽；治熱有權，宜滋腎水。這是求本化源的奧妙。

益心之陽，寒也能通行；強腎之陰，熱也能用。這是變化通神之法。知道這幾點，對於苦欲補瀉，就不會有膠固的失誤了。《行方智圓心小膽大論》

孫思邈告誡醫者說：行為要方正而智慧要圓融，心思要細小而膽量要大。唉！醫道的神妙良好，全在這裡了。

宅心醇厚謹慎，舉動安詳平和，言語不輕率，目光不亂看，忌妒心不起，貪念不生，不輕視貧賤，不畏懼疲勞，查閱醫典精細求索，面對疾苦心懷悲憫，這樣叫做行方。

稟賦有厚薄，年紀有老少，身形有肥瘦，性情有緩急，地位有貴賤，風氣有柔強，天時有寒熱，晝夜有輕重，氣色有吉凶，聲音有高下，生病有久新，運氣有太過不及，知道常規也知道變化，能神妙能明察，這樣叫做智圓。

望聞問切應詳細，補瀉寒溫須辨別，當思人命至重，陰報難逃，一旦差錯，永劫難補，怎能不謹慎，這樣叫做心小。

補就補，瀉就瀉，熱就熱，寒就寒，抵當湯、承氣湯，時常用來回春；薑附劑、理中湯，常用來起死回生，分析道理詳細明白，不持兩可，這樣叫做膽大。四者看似分開實則合一。

世上沒有詳謹的人卻執行殺法傷人；也沒有靈變的人卻敗壞名節損害自己；行方的人智慧必然圓融。

心小則唯恐有所失誤，膽大則用藥與證相符，或大攻，或大補，看似膽大，不知不這樣則病不解，這膽大正是用來實行其小心的。

所以心小膽大的人，合起來成為智圓；心小膽大智圓的人，合起來成為行方。

世人都懷疑方正會妨礙圓融，細小會妨礙廣大，所以特別闡明出來。

肺是相傅之官，治節由此而出。其形狀四垂，附著於脊骨第三椎中，有二十四孔，行列分布，以運行諸臟之氣，為臟之長，為心之華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