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丹溪（2）

原本經文中的「五火」之說，是出自《解精微論》中談論厥病導致眼睛看不見的內容。說陰陽不能交會，所以形成厥，厥就是逆的意思。

陽氣逆行於上，火不能下降；陰氣逆行於下，水不能上升。水火既然不能升降，而眼睛僅靠一陰的微細精氣，無法抵擋五臟的陽氣逆行，這只是單指出厥逆這種病。厥病中有一種情況是一水不能勝過五火，其他疾病也有這種情況。難道是說火有五種，而水只有一種嗎？五種情志和人慾所生的火，就是五火。

又按：關於「二火」的說法，是論述有人身體極度寒冷，反而不發抖顫慄的，這種病叫做骨痹。

是說這個人的腎水本來就偏盛，但從事與水相關的事情（或指過度耗水），導致腎脂枯竭而骨髓不能充滿，所以寒冷直達骨頭。這難道不是真陰不足所導致的寒嗎？

精氣不足就會骨髓空虛而怕冷，所以商紂時期有老人清晨涉水，是因為骨髓充實，所以不怕冷。

又將肝稱為一陽，心稱為二陽，這兩個臟腑都有伏火，於是一水不能勝過二火，所以身體雖然寒冷卻不發抖，這只是單指骨痹這種病。如此又豈是說陽氣經常有多餘呢？一水不能勝過二火，就是陽氣有餘了。《內經》的話包含廣泛而融合貫通。

一水不能勝過二火，雖然說的是骨痹，但討論火多水少的道理，原則是相同的。

丹溪說「陽有餘，陰不足」，也不是憑空捏造的話，不像你所說的「陰有餘，陽不足」那樣是杜撰的。

我品味丹溪所說：氣病屬於寒的，十個裡面沒有一兩個。氣本來屬於陽。經書說：氣會損傷精。這難道不是氣有餘而化為火嗎？經書說：氣實的表現是熱，氣虛的表現是寒。

根據景岳引用經文「氣實者熱也」，那麼「氣有餘便是火」的說法並不謬誤。又經書說：血氣喜歡溫暖而厭惡寒冷。寒冷就會凝滯不能流通，溫暖就會消散而去。那麼其中的意義就可以明白了。

但只講溫而不講熱，如果使用熱藥，血氣反而會被耗損。溫是溫和的意思，就是溫養。況且現在的人，氣實與氣虛的，哪一種多哪一種少？那麼寒熱的情況就可以知道了。《內經》中病機屬於火的很多。景岳如果仔細研究《內經》，就會知道火症占多數。難道《內經》的話不足以憑信嗎？然而用什麼來證明呢？

例如心氣虛則神明不清，肺氣虛則治理調節的功能不能運行，脾氣虛則飲食不消化，肝氣虛則膽怯不安，腎氣虛則陽氣衰弱而精少志氣屈抑，胃氣虛則倉庫匱乏而影響到各經脈，三焦虛則上中下都失去職能，命門虛則精氣神都失去根基。《內經》說：五臟六腑都從胃接受氣，沒有提到命門。所有這些，哪一樣不是氣虛之類？

氣虛就是陽虛，陽虛則五臟不溫暖而沒有寒卻生出寒，所以多陽氣衰弱、羸弱敗壞的病。氣虛是因為熱邪耗散其氣的緣故。《內經》說：熱會傷氣。如果因為陽虛而使用熱藥，就會更加耗損其氣。所以東垣時時告誡辛熱的藥物，有耗散元氣的禍害。

孫真人在夏天熱氣熏灼，元氣受傷，用生脈散來補益，沒有聽過有補火的做法。

景岳常常說氣虛就是陽虛而使用熱藥，不知道氣虛應當用人參、黃耆，如果使用熱藥，氣會更加耗損。

他說：氣有餘便是火，而我反過來說：氣不足便是寒。

氣不足便是寒，氣有餘便是火，這兩句話相對應來說，不必強行爭辯。

根據丹溪所說：濕熱造成的病，十個裡占八九個，那麼難怪寒涼的藥物，也應該占八九成了。

東南低窪的地方，地勢低土濕潤，濕氣熏蒸而形成濕熱，所以濕熱病占八九成。

用自然規律來證明，到了四、五月的巳午月份，天氣悶熱潮濕，衣服器皿都會發黴敗壞，這難道不是濕熱所造成的嗎？西北地方地勢高而乾燥，就沒有發黴的憂患。

丹溪有夏月伏陰的理論，根據這個說法，夏天就只能用寒涼藥了？丹溪說夏天炎熱，肺金被克制，不宜胡亂使用熱藥，以免耗損元氣，並非說完全要用寒涼。不宜妄用，是因為恐怕魯莽地用藥罷了。所以還是把「妄」字解釋清楚為妙。

春夏有陰寒的時令，秋冬有溫熱的時候，這是所謂主氣不足，客氣勝出的情況。違反四時就會生病。所謂必須先了解歲氣，不要違背自然和諧，也就是這個意思。寒熱溫涼，這是四時的時令。

所以《內經》的〈四氣調神論〉說應當順應四時來養生。

如果談論客氣，那是非其時而發生的疾病，丹溪一定不會拘泥於常法來治療，景岳何必用客氣來詆毀他呢？

丹溪只知道時令熱就該用涼藥，而捨棄時令順從證候，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丹溪治療夏天的寒症，也會用熱藥，這是權變的治法，丹溪難道不知道嗎？

看他的論述，只說夏天忌用溫熱藥，丹溪明明說的是「妄」字，為什麼改成「忌」字？

不說冬天忌用寒涼藥，為什麼他畏懼火的觀點、主張火的言論，竟然到這個地步？講了夏天，那麼冬天的情況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