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證

眩暈這個病症，屬於虛證的佔了十之八九，而兼有火邪或痰邪的，不過十之一二罷了。雖然有痰有火，也不能責怪朱丹溪說錯了。丹溪也說過兼有氣虛的應當補氣，並非完全不用補法。不明白張景岳為何處處要與丹溪為敵，是什麼緣故？就像《內經》所說的，也無非是在講虛證。

也有因為六淫之氣侵襲而導致眩暈，或是太陽經、厥陰經的火氣上衝而引發眼花昏倒，難道這些都是虛證嗎？

眩暈的病情各不相同，《內經》提到六氣主司天時，難道都能用一個「虛」字來概括嗎？

所列舉的各種證候，都是因為其他疾病而導致的眩暈，並非眩暈本身的病根。只要治療了本病，眩暈自然就會消除，何必牽扯許多其他說法來迷惑人呢？

第一，劉河間討論眩暈，只選取《至真要大論》中的一句話，說：各種風病引起的顫抖、眩暈，都歸屬於肝木，因為風的特性是主動。劉河間、朱丹溪只談眩暈的本證。這樣解釋風木的意義，固然是對的。既然說是對的，就不是杜撰。

一定要像《口問篇》、《衛氣篇》、《決氣篇》、《經脈篇》、《海論》等篇章的義理，才是最貼切、最接近的論述，為什麼劉河間完全沒有引用這些，卻只引用「諸風掉眩，皆屬肝木」？而且只用「風火」兩個字來概括眩暈這一病症，難道沒有缺失嗎？你說《內經》無非在講虛證，難道可以用一個「虛」字來概括它嗎？如果按照這個論點，那麼凡是屬於眩暈的，就無非是痰證了。丹溪說挾帶虛證、挾帶火證，並沒有完全說是痰證。

為何軒岐（指黃帝岐伯）的言論完全沒有提到痰，只說上氣不足，頭部因此感到沉重傾倒，眼睛因此眩暈；你脫離了「邪之所在」這句話，只取下文的說法來立論。又說督脈虛弱就會頭重。這並非眩暈。凡此種種，難道都是痰證嗎？丹溪也說挾帶氣虛，要同時使用補氣降火的藥物來治療。

我則說：沒有虛證就不會產生眩暈，應當以治療虛證為主，再酌情兼顧其標證。

如果完全只講虛證而用補法，那麼《內經》所說六氣導致的眩暈，難道都適合用補法嗎？

不問是七情內傷還是六淫外感，只執著一個「虛」字就用補藥，可以說是固守死板的方法，貽誤病人不淺。

凡是疾病，沒有不是因為虛弱而引起的，因為虛弱，痰和火才能夠侵犯它，所以即使是邪氣停留的地方，也都是由於正氣不足的緣故。

第一，頭痛這個病，是上實的證候；頭眩這個病，是上虛的證候。因為虛弱，邪氣才得以侵襲。

所以《內經》區分得很清楚，說：頭痛是頭頂的疾病，屬於上實下虛。又說：上實下虛，會導致厥逆和頭頂的疾病。根據這些話，仍然是在講上實。所謂實，是指邪氣的實，並沒有說上虛。

至於眩暈這個病，則說：上氣不足；又說：上部虛弱就會眩暈。沒有聽過說上部是實證的。那麼「上實下虛」這句話，難道是《內經》說錯了嗎？

而後世的各家，比如嚴用和、楊仁齋等人，有說水飲凝結，隨著氣機上逆的；這仍然是痰飲的理論。有說疲勞過度，導致下虛上實的；這是指邪氣的實。

就像朱丹溪，也說痰在上焦，火在下焦，這些都是在說上實。痰在上焦，難道不是上實嗎？為什麼和《內經》的說法如此相反呢？

眩暈的證候，有的是頭重，有的是眼黑，有的是感覺腦髓旋轉而不能動彈。追究說它是實證的理由，不過是因為頭重就認為是上實，卻不知道頭本來不比往日重，只是因為無法承受這種沉重的感覺，才覺得比往日更重罷了。上部力量無法支撐，這是陽氣的虛弱，怎麼會是上實呢？也有因為濕氣而導致頭重的，這不是陽虛。陽虛的人會怕冷，哪裡會有頭重的道理呢？又哪裡有什麼「氣不歸元」以及「諸氣逆奔」的說法呢？所謂氣不歸元，就要補腎納氣、降火。

凡是向上逆衝的氣，在補的同時必須兼用降火的方法，這就是《內經》所說的：各種逆氣上衝，都屬於火。

第一，頭眩有輕重大小的不同。只是偶爾眩暈又很快停止的，人們都稱之為頭暈眼花；突然昏倒而不醒人事的，人們必定說是中風或中痰。火氣上衝就會眩暈，火氣下降就會停止，這都是因為腎水衰弱的緣故。

至於突然昏倒而不醒人事的，又兼有痰隨著火氣上衝，干擾了心竅所致。

不知道那些偶爾發作又停止的，是因為氣血還沒有衰敗，所以很快出現又很快停止，這就是所謂的小中風；「小中風」這個名稱是杜撰的。

突然昏倒且病情嚴重的，是因為身體的根本已經虧損，所以突然發病而難以恢復，這就是所謂的大頭眩，這屬於痰火之類的中風。而且這種情況必定出現在中年以後，與年輕力壯的人相比，其中的道理就更可以明白了。

從這裡來觀察，那麼它是風邪還是不是風邪，是痰邪還是不是痰邪，以及虛實的狀況，就可以領悟了。你竟然只說虛證，卻不分清疾病的根源，所以才說「非風非痰」。

為什麼現在的人不認識疾病的機理，只要看到眩暈昏倒、不能言語，沒有不說是風痰的。

「病機」這兩個字，可見是靈活而不固執的，並非只講一個「虛」字就可以明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