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色辨

辨別舌象的方法，沒有比《準繩》中更詳細的了。有元氣嚴重損傷，而只有陰邪顯現的人，他的舌色也是黃黑色的；真陰枯竭的人，他的舌頭也會乾焦。這是腎中水火都虧損的緣故，原本不是實熱的證候。陰邪怎麼會有真陰枯竭而舌頭乾焦的情況呢？

熱能損耗津液而使其乾枯，就會舌頭焦燥，怎麼能認為是陰證而用熱藥呢？如果說腎中水火都虧損，在道理上說不通。水虧損必然火亢盛，火衰退則水不會枯竭。請景岳仔細思考。

如果是青色、黑色而缺少神氣，卻潤滑不乾燥的，那就無非是水侵犯火的部位，是虛寒證。

凡是見到這種情況的，應當詳細尋求脈象和症狀，以虛實為主，不能因為舌頭焦黑就固執地說要清熱瀉火。傷寒固然如此，各種證候也是這樣。也不能固執地認為是寒證而用熱藥。

只有舌色黑而滑潤，不口渴、不喜歡喝水才是寒證，但必須以觀察面色、辨別證候為要點。

我在燕都治療一個陰虛傷寒患者，舌頭黑得很厲害，芒刺乾裂，焦黑如炭，身體發熱、大便乾結，非常口渴、喜歡喝冷飲，但脈象無力，神志昏沉。「陰虛」這兩個字，還需要說明清楚。陰虛的人，水因為火損耗，應當用滋陰的方法。

如果要用桂枝、附子，就不是陰虛，而是虛寒火衰的症狀，或是戴陽、格陽、陰症似陽的情況，才可以使用。這是關鍵所在，應當仔細詳細審察。

我觀察他的形氣沒有脫失，就用甘溫的藥物來壯水以救根本，間或用涼水來滋潤標症，前後共用參、地之類一兩斤，附子、肉桂各幾兩，冷水也喝了一兩斗，然後各種症狀才逐漸消退。

如果用桂附人參，這是虛寒的症狀，必定不會喜歡冷水，怎麼能喝一二斗呢？這番話實在荒謬錯誤。只有邪熱熾盛的人，才可以用冷水。

所以診治傷寒的人，如果以舌色辨別虛實，就不能沒有錯誤，因為實證固然能黑，是因為火盛而焦黑；虛證也能黑，是因為水虧而枯黑。水虧的黑，怎麼能用熱藥呢？

這裡討論的是傷寒，不是討論陰虛。傷寒應當以仲景的方法為主，溫病熱病用河間的方法治療，勞倦內傷用東垣的方法治療，陰虛用丹溪的方法治療，不必混為一談來論述。

大體說來舌黑的症狀，有火熱至極而類似水的，應當用涼膈散之類的方劑來瀉其陽熱。有水來剋制火的，應當用理中湯來消除陰寒之氣。

水來剋制火的舌黑，病人不口渴、不喜歡喝水，舌頭也不乾燥，可以使用熱藥。用這個方法來辨別，可以沒有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