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一子脈義

脈是血氣的顯現，是邪氣與正氣的鑑別。為什麼前篇漏掉「血」這個字，竟然只以陽氣作為胃氣？這是大錯特錯的。

所以血氣旺盛的人脈象必定旺盛，血氣衰退的人脈象必定衰退，沒有疾病的人脈象必定正常，有疾病的人脈象必定乖違。

人的疾病，無論是表證裡證、寒證熱證，都有虛證實證，既然知道表裡寒熱，再以虛實二字來判斷，那麼千萬種疾病就可以一貫貫通了。

有疾病屬虛證卻見到實脈，有疾病屬實證卻見到虛脈，不可以因為脈象實就認為是實證，脈象虛就認為是虛證，必須以診察面色、詢問病情為要務。

不能只以虛實二字來判斷，那樣千病萬病可以一貫的說法，誤導人不淺。

按語：《內經》說：脈象向上超逾寸部的，反映胸喉的病變；向下超逾尺部的，反映少腹腰股膝小腿的病變。所以脈象顯現在上的，診察上部；顯現在下的，診察下部。

自從王叔和說：心與小腸配合在左手寸部，肺與大腸配合在右手寸部，導致後人於是有了「左手心與小腸，右手肺與大腸」的說法，這個錯誤很嚴重。經絡也在人體上部。

經絡發生病變，在寸部診脈，也有其道理，例如牙齒屬於腎，牙齒在人體上部，腎虛引起的牙痛，在寸部診脈呢？還是在尺部診脈？

肝開竅於眼睛，也在人體上部，肝火引起的疼痛，在關部診脈呢？還是在寸部？

所以診脈要靈活變通，不可固執於「上竟上、下竟下」的說法，這就是所謂「切脈而知的技巧」。

沉脈滑脈表示積食，表示潛伏的痰飲。景岳說痰是由疾病產生的，不是因為有痰而產生疾病。

既然說是潛伏的痰，那就是痰潛伏在體內而引發疾病，為什麼說法前後矛盾？

脈象沉而實的，多是氣機阻滯，所以說下手感到脈沉，就知道是氣機鬱結。

數脈有陰有陽，現在世人相傳，都認為數脈表示熱證，等到查考《內經》，只說：各種緊急的脈多屬寒，緊急就是緊脈，脈大而急、六至的叫做數表示熱，脈細而急、六至的叫做緊，緊脈主寒主痛。脈緩的多屬熱，脈滑表示陽氣旺盛，微有熱。脈粗大的，表示陰不足、陽有餘，是熱在體內。脈緩而滑的，叫做熱中。除了這些，就沒有以數脈言熱的了。《內經》說數脈則心煩。難道不是熱嗎？

自我親身經歷驗證以來，凡是見到內熱伏火等證，脈象反而不是數脈，而只有洪滑有力，像《內經》所說的那樣。

內熱伏熱等症，往往脈象沉細帶數，重按有力，丹溪的「澀脈論」對此說得很詳細。

只有脈象不能只靠言語傳授，應當用心領悟，而以審察病機為要務。

《內經》說能夠結合面色與脈象診察，可以萬無一失，如果只專門論述脈象，未免誤導人。凡是寒邪從外侵入，脈象必定突然顯現緊數。

緊脈就是寒，數脈就是熱，這兩種脈象不知道區分，怎麼能說切脈就能知道呢？

又有陰虛導致的數脈，必定數而弦滑，雖然有煩躁發熱，也應慎用寒涼藥物。陰虛就會脈數，這是水衰火旺的表像，並不是虛寒。瘧疾有一種會出現數脈。

凡是瘧疾發作的時候，脈必定緊數，瘧疾停止的時候，脈必定和緩。難道發作時就有火，而停止時就沒有火了嗎？弦數的較多，所以說瘧疾脈象多弦，不能說是緊脈。夏季被暑邪所傷，秋季就會發生痎瘧。

熱邪潛伏在內，寒邪束縛在外，發作為瘧疾，所以脈象弦數。

瘧疾發作時熱邪向外透達，脈象呈現弦數，瘧疾停止時火邪向內潛伏，弦數之脈隨即平緩，這是暑熱之邪隨著瘧疾的發作和停止而有所變化，並非沒有熱邪。

凡是痢疾的發生，大多是因為寒濕內傷，脾腎都虛，所以脈象數，但如果兼有弦、澀、細弱的，總的都是虛數，不是熱數。都適宜溫補命門，一百次不會有一次失敗。痢疾發熱的占多數，這幾句話一說出來，害死的人很多了。景岳的罪孽不小。孕婦有一種會出現數脈。因為衝任之氣阻礙，所以脈象數，本來不是火。是因為血不足而有熱。

這應當根據脈象的強弱來區分寒熱，不能因為脈象數就固執地認為黃芩是聖藥。

脈象強有力的無疑是有火，脈象弱的也是陰分不足而有熱，所以脈象數。

數脈就是熱，黃芩能清血中的火，配合在涼血養血的藥物中，胎兒就不會受到火的灼燒而安穩，所以是聖藥。

按以上數脈的各種病證，凡是邪氣盛的脈象多數，虛證嚴重的尤其多數脈，那麼它是熱還不是熱，從此就可以知道了。

虛證嚴重而出現數脈，也是真陰虛損，虛火妄動，只可以滋陰，不可以用溫熱的藥物來治療。

洪脈是氣血被熱邪灼燒，大熱的證候。火氣不是血氣。浮洪是表熱，沉洪是裡熱，表現為腹脹滿悶、煩躁口渴、狂躁不安，斑疹，頭痛面部發熱，咽喉乾燥疼痛，口瘡癰腫，大小便不通，出血，這是陽實陰虛、氣實血虛的證候。這不是氣實血虛，而是陽火亢盛的症狀。

微脈是氣血都虛弱的證候，表現為畏寒恐懼，怯弱少氣，中焦寒冷腹脹滿悶，嘔吐呃逆泄瀉，虛汗食物不消化，腰腹疼痛，傷精失血，眩暈昏厥。

這雖然是氣血都虛弱，尤其以元陽虧損為甚，是最嚴重的陰寒證候。

以上各種症狀，治療方法各有不同，不能竟然認為是元陽虧損，就用熱藥。

滑脈又凡是虛損的疾病，多有弦滑的脈象，這是因為陰虛。泄瀉痢疾的，也多弦滑，這是脾腎受傷。不能統統以火來論述。不能統統以寒來論述。

澀脈是氣血都虛弱的證候，表現為少氣、憂愁煩躁，痹痛拘攣，麻木無汗，脾寒吃不下飯，胃寒容易嘔吐，大小便失調，四肢厥冷，男子傷精，女子失血不孕，月經失調。凡此種種都是陽虛。

各家說氣多血少，難道因為脈象不流利，還有氣多的嗎？澀是血少傷精。

以上各種症狀，有寒有熱，治療方法各有不同，不能說這些都是陽虛，就用熱藥。像景岳那樣診脈治病，大大誤導了人。

至於留滯鬱結等疾病，本來也是結脈的證候表現，但必須是患者形體強健、氣實，舉按有力，這大多是因为氣機鬱滯。留滯是有具體形像可以依據的。

伏脈有的因為胸腹疼痛劇烈，有的因為氣逆於經脈，脈道不通，有的偶然因為氣脫不能接續，這必定是暴病暴逆的人才會有，調暢他的氣脈就會自然恢復了。

伏脈的出現，如果確實有氣滯痰凝，糾結在腸胃之中，就有形像可以依據。

如果沒有凝滯，才可以論虛證，虛證通過診察面色、聆聽聲音，就會明顯自然地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