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瀉與痢大不相同，瀉者無積而不後重逼迫；痢者有積而後重逼迫腹痛。
白話
瀉和痢大不相同，瀉是沒有積滯而不會裡急後重、逼迫不適；痢是有積滯而後重逼迫、腹痛。
卷一
辨河間（2）
卷一／傳忠錄44 句
原文
河間言痢不言瀉，景岳以瀉而言，脫去痢字而議河間之非，真認錯關頭。
白話
河間（劉完素）談論痢卻不談瀉，景岳（張介賓）卻以瀉來論述，去掉痢字而批評河間，真是認錯了關鍵。
原文
一、河間曰：治痢莫若以辛苦寒藥治之，或微佐辛熱則可。據此說，最為治痢之害。
白話
一、河間說：治療痢疾不如用辛苦寒的藥物來治療，或者稍微佐以辛熱藥也可以。根據這個說法，最是治療痢疾的禍害。
原文
治痢用香連丸，諸名家用之，奏效者多矣，何云治痢之害？
白話
治療痢疾用香連丸，許多名醫用它，奏效的很多，為什麼說它是治痢的禍害？
原文
總之，此書之作，以闢劉、朱為本，而近時用熱藥殺人者，皆宗此論而惑人，可謂醫中妖孽。
白話
總之，這本書的寫作，以駁斥劉完素、朱震亨為根本，而近來用熱藥殺人的人，都遵從這個理論而迷惑眾人，可以說是醫中的妖孽。
原文
自丹溪之後，凡治痢者，悉用寒涼，皆此說之誤之也。
白話
自從朱丹溪之後，凡是治療痢疾的，都用寒涼藥，都是這個說法造成的錯誤。
原文
用寒涼推蕩而痢愈者亦多，用熱藥而死者亦不少。毋論其他，姑以苦能燥濕之言辨之。
白話
用寒涼藥攻下而痢疾痊癒的也很多，用熱藥而死的也不少。暫且不論其他，姑且用「苦能燥濕」的說法來辨析。
原文
夫五味之理悉出《內經》，有曰：以苦燥之者，蓋言苦之燥者也。
白話
五味之理全都出自《內經》，有說：用苦味來燥濕，是指苦味中具有燥性的藥物。
原文
河間不能詳察，便謂是苦皆燥，而不知《內經》之言苦者，其性有二，其用有六。
白話
河間不能詳細考察，便認為凡是苦味都燥濕，卻不知道《內經》中談到苦味，其性質有兩種，其功用有六種。
原文
用味苦之藥燥之，《內經》不言苦之燥者也。景岳不明經旨，反言河間之非。《內經》云：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河間之言不謬。
白話
用味苦的藥物來燥濕，《內經》並沒有說苦味都是燥的。景岳不明白經文旨意，反而說河間不對。《內經》說：脾苦於濕，趕快用苦味來燥濕。河間的話沒有錯。
原文
《內經》並不言其性二，其用六，景岳妄將經旨私自杜撰。。
白話
《內經》並沒有說其性有二、其用有六，景岳胡亂將經旨私自杜撰。
原文
河間言諸苦寒多泄，惟黃連、黃柏性冷而燥，未嘗言是苦皆燥。
白話
河間說各種苦寒藥多能泄下，只有黃連、黃柏性質寒冷而乾燥，未曾說凡是苦味都燥濕。
原文
藥性言黃連能厚腸胃，故凡火之瀉者，必以吳茱萸、炒黃連以治之，暴注之瀉必用黃連。何必矯強立言而深毀河間？
白話
藥性說黃連能厚腸胃，所以凡是火熱導致的泄瀉，必定用吳茱萸、炒黃連來治療，突然暴注的泄瀉必定用黃連。何必矯揉造作地立論而深深詆毀河間？
原文
曰：濕淫於內，治以苦熱；燥淫於內，治以苦溫。是皆言苦之陽也。《內經》治以苦熱，非竟以苦熱為治。下句云：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
白話
說：濕邪過盛於內，用苦熱藥治療；燥邪過盛於內，用苦溫藥治療。這些都是說苦味中的陽性藥。《內經》說用苦熱藥治療，並非直接用苦熱藥為主。下句說：佐以酸淡藥，用苦味燥濕，用淡味滲泄。
原文
燥淫於內，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苦下之。非竟講一句，其中有佐使之藥。
白話
燥邪過盛於內，用苦溫藥治療，佐以甘辛藥，用苦味通下。並非只講一句，其中還有佐使藥。
原文
若但言苦燥苦溫，其濕得熱則鬱蒸，而濕氣更甚；燥症得溫，其燥更甚，故下文佐以甘辛，以苦下之，其火得下泄，其燥自潤。
白話
如果只說苦燥苦溫，濕氣得熱就會鬱蒸，濕氣更嚴重；燥症得溫，燥性更嚴重，所以下文佐以甘辛，用苦味通下，使火氣下泄，燥自然得到滋潤。
原文
景岳單扯一句而言，不將下文細究，而妄自議論前人。苦之發者，麻黃、白芷、升、柴之屬也。白芷，味辛。苦之溫者，人參、味甘。
白話
景岳只抓住一句話來說，不將下文仔細研究，就胡亂議論前人。苦味中發散的，如麻黃、白芷、升麻、柴胡之類。白芷，味辛。苦味中溫補的，如人參，味甘。
原文
附子、薑、桂、吳茱萸、肉蔻、秦椒之屬也。諸藥之味俱辛，並非苦也。誤認為苦，大錯，大錯。
白話
附子、生薑、肉桂、吳茱萸、肉豆蔻、秦椒之類。這些藥的味道都是辛味，並非苦味。誤認為是苦味，大錯，大錯。
原文
苦之堅者，續斷、地榆、五味、訶子之屬也。黃柏能堅腎，此四味並非苦者也。
白話
苦味中堅固的，如續斷、地榆、五味子、訶子之類。黃柏能堅腎，這四味並非苦味藥。
原文
夫氣化之道，惟陽則燥，惟陰則濕，此不易之理也。
白話
氣化之道，只有陽氣才能乾燥，只有陰氣才能潮濕，這是不變的道理。
原文
夫地炎熱則潤，嚴寒則地土燥烈，此不易之理。
白話
土地炎熱則濕潤，嚴寒則土地乾燥開裂，這是不變的道理。
原文
豈以沉陰下降有如黃連、黃柏之屬者，以至苦大寒之性而猶謂其能燥，有是理乎？《內經》云：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又云：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以苦補之。有濕熱，必用黃連。。河間未嘗不分寒熱，惟暑熱之邪而言熱。
白話
難道像黃連、黃柏之類沉陰下降的藥物，以極苦大寒的性質，卻還說它們能燥濕，有這種道理嗎？《內經》說：脾苦於濕，趕快用苦味來燥濕。又說：腎欲堅固，趕快用苦味來堅固它，用苦味來補它。有濕熱，必定用黃連。河間未嘗不分寒熱，只是針對暑熱之邪而說熱。
原文
近來治痢，俱用溫補止澀而死，皆景岳殺之也。
白話
近來治療痢疾，都用溫補止澀的藥而導致死亡，都是景岳殺害了他們。
原文
是但知苦燥之一言，惟黃連、黃柏未嘗言是苦皆燥。
白話
這是只知道「苦燥」這一句話，只有黃連、黃柏，未曾說凡是苦味都燥濕。
原文
而不察苦發、苦溫、苦堅、苦泄、苦下之五者，抑又何也？堅者，即燥之義也。
白話
卻不考察苦發、苦溫、苦堅、苦泄、苦下這五種，又是為什麼？堅，就是燥的意思。
原文
河間本《內經》五臟苦欲補瀉而立言，非杜撰創立之語。
白話
河間根據《內經》五臟苦欲補瀉的原理而提出論述，並非杜撰創立的話。
原文
因致後人治痢，多不分寒熱虛實，動以河間之法，至死不悟，誰之咎與？夏傷於暑，秋為痢瘧，故以清暑熱之藥。
白話
因而導致後人治療痢疾，大多不分寒熱虛實，動不動就用河間的方法，至死不悟，這是誰的過錯？夏天傷於暑，秋天變為痢疾瘧疾，所以用清暑熱的藥物。
原文
然治病有寒熱虛實，必察色辨證，審其為寒而用熱藥，審其為虛而用補藥，審其為熱而用寒藥，審其為邪實而用推蕩，不可執定見識而咎河間。
白話
然而治病有寒熱虛實，必須察看面色、辨別證候，審定它是寒就用熱藥，審定它是虛就用補藥，審定它是熱就用寒藥，審定它是邪實就用攻下藥，不可執著於固定見解而責怪河間。
原文
夫腫脹之病，因熱者固有之，河間之言不謬矣，但未及論寒脹耳。因熱固有之，則仍有熱脹者矣。而因寒者尤不少。經曰：臟寒生滿病。又曰：胃中寒則脹滿。此皆軒岐之言也。
白話
腫脹的病，因熱而起的固然有，河間的話不錯，只是沒有論及寒脹罷了。因熱而起的固然有，那麼仍然有熱脹的患者。而因寒的尤其不少。經書說：臟寒生滿病。又說：胃中寒則脹滿。這些都是軒岐（黃帝、岐伯）的話。
原文
諸腹脹大，胻腫，皆屬於熱，亦是軒岐之言，則知河間非無本之言也。
白話
各種腹脹大、小腿腫，都屬於熱，也是軒岐的話，可知河間並非沒有根據的言論。
原文
且庶物隆盛，乃太和之陽化，以此擬形質之強壯則可，以此擬胕腫之病象則左矣。往往胃熱則胕腫。。熱勝則腫，此《內經》之言也。
白話
而且萬物繁盛，是太和的陽氣所化，用此比喻形質強壯還可以，用來比喻浮腫的病象就錯了。往往胃熱就會浮腫。熱勝則腫，這是《內經》的話。
原文
六月土令，濕熱土浮而萬物隆盛，至秋漸漸收縮。此天地升降沉浮之理，何必強詞奪理？
白話
六月是土當令，濕熱使土氣浮動而萬物繁盛，到了秋天漸漸收縮。這是天地升降沉浮的道理，何必強詞奪理？
原文
寒戰皆為火證，而何以經曰陰勝則為寒，又曰陽虛畏外寒，又曰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又曰陽明虛則寒慄鼓頷也？河間悉言為火，其然否可知也。經云：諸禁鼓慄，皆屬於火。
白話
寒戰都是火證，但為什麼經書說陰勝則為寒，又說陽虛畏外寒，又說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又說陽明虛則寒慄鼓頷？河間全都說成是火，對錯可知。經書說：各種口噤戰慄，都屬於火。
原文
則知戰慄乃熱極而反見寒象，畏寒、外寒、寒慄與禁慄不同，畏寒、外寒、寒慄，但有怕寒之意，禁慄乃戰慄動搖之象，自有分別，不必深闢河間。。
白話
可知戰慄是熱極反而出現寒象，畏寒、外寒、寒慄與禁慄不同，畏寒、外寒、寒慄，只有怕寒的意思，禁慄是戰慄動搖的現象，自有區別，不必深入駁斥河間。
原文
即如瘧疾，寒戰之極，必發壯熱，因內伏之邪熱外達也。
白話
就像瘧疾，寒戰到極點，必定發出壯熱，因為內伏的邪熱向外透達。
原文
據此所云，恐則喜驚，恐則傷腎。然經曰：肝氣虛則恐。又曰：恐則氣下，驚則氣亂。
白話
根據以上所說，恐則喜驚，恐則傷腎。然而經書說：肝氣虛則恐。又說：恐則氣下，驚則氣亂。
原文
夫肝腎既虧，而復見氣下、氣亂，無非陽氣受傷之病。
白話
肝腎已經虧虛，又出現氣下、氣亂，無非是陽氣受傷的病。
原文
陽氣受傷，則何由心火遽甚而驚則皆由火也？氣下，氣之下墜也。氣亂，氣之擾亂不寧也。
白話
陽氣受傷，又為什麼心火突然亢盛而驚都是由於火？氣下，是氣往下墜。氣亂，是氣擾亂不寧。
原文
不寧則火起，非陽氣受傷之病，將謂補陽乎？今常見驚恐之人，必陽痿遺溺，其虛可知。
白話
不寧則火起，並非陽氣受傷的病，難道要補陽嗎？現在常見驚恐的人，必定陽痿遺尿，其虛弱可知。
原文
火炎於上，不能降下而陽痿；驚則肝膽之火妄動而下注疏泄，遺溺也。
白話
火炎於上，不能降下而陽痿；驚則肝膽之火妄動而下注疏泄，導致遺尿。
原文
然因火入心而驚者有之，未有因恐而驚者，皆可指為火，則倍理甚矣。驚恐相連為病者多。
白話
然而因火入心而驚的也有，沒有因恐而驚的，都指為火，則太違背道理了。驚恐相連而為病的很多。
原文
五志之火，由驚恐悲哀喜怒憂思而起，於理不悖。
白話
五志之火，由驚恐悲哀喜怒憂思而起，於理不悖。
原文
夫邪火盛而陽狂見鬼者固然有之，又豈無陽氣大虛而陰邪為鬼者乎？因熱者固有之，則知河間非杜撰矣。《難經》曰：脫陰者目盲，脫陽者見鬼。華元化曰：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豈皆妄意之言乎？
白話
邪火盛而陽狂見鬼的固然有，又豈無陽氣大虛而陰邪作祟的？因熱而起的固然有，則知河間並非杜撰。《難經》說：脫陰者目盲，脫陽者見鬼。華元化說：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難道都是胡亂說的話嗎？
原文
脫陰脫陽，俱是絕症，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非如見鬼神之解。
白話
脫陰脫陽，都是絕症，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並非像見鬼神那樣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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