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劉河間《原病式》所列病機，原出《內經》，而以病機十九條總於篇末，且曰：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令其調達，而致和平。補偏救弊，使氣道流行而和平。豈竟講熱藥補塞乎？
白話
劉河間的《原病式》所列舉的病機，原本出自《內經》，並把病機十九條總括在篇末，而且說：有實證的要去探求，無虛證的也要去探求，邪氣盛的要追究其因，正氣虛的要追究其因，使其調和暢達，而達到平和。這是為了補偏救弊，使氣道運行流暢而達到平和。難道竟是只講用熱藥來補塞嗎？
卷一
辨河間（1）
卷一／傳忠錄30 句
原文
自《原病式》出，而丹溪得之定城，遂目為至寶，因續著《局方發揮》，及陽常有餘等論，丹溪著《局方發揮》，不可執方治病，非若新方之害人。
白話
自從《原病式》出現，丹溪在定城得到它，就視為至寶，於是續寫了《局方發揮》，以及〈陽常有餘〉等論述。丹溪撰寫《局方發揮》，主張不可固守成方來治病，不像那些新方那樣害人。
原文
即如東垣之明，亦因之而曰：火與元氣不兩立。即壯火食氣，熱傷氣也。
白話
即使是像東垣那樣高明的人，也因為這個而說：火與元氣不能並存。就是指亢盛的火會消耗元氣，也就是熱會傷害氣。
原文
今之醫流，則無非劉、朱之徒，動輒言火，莫可解救，多致伐人生氣，敗人元陽，殺人於冥冥之中而莫之覺也。用熱藥而殺人者，皆景岳之誤也。醫道之壞，莫此為甚。醫道之壞，壞於此書。此書之作，壞於《醫貫》。
白話
現在行醫的人，無非是劉完素、朱震亨的徒眾，動不動就說火證，沒有辦法解救，常常導致損傷人的生發之氣，敗壞人的元陽，在不知不覺中殺人而沒有人察覺。用熱藥而殺人的，都是景岳的錯誤。醫道的敗壞，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醫道的敗壞，敗壞於這本書。這本書的產生，敗壞於《醫貫》。
原文
《內經》病機十九條，屬火者五，屬熱者四，屬寒者一，可見火熱為病者多，故河間、丹溪、東垣出，而著《原病式》、「陽有餘陰不足論」、《脾胃論》、《內外傷辨》、《局方發揮》，用藥宜活，因病而施，所以後人得以受其益。今出景岳之書以闢之，亦生民之厄運也。
白話
《內經》病機十九條，屬於火的有五條，屬於熱的有四條，屬於寒的只有一條，可見火熱導致的疾病很多，所以河間、丹溪、東垣出現，而著有《原病式》、〈陽有餘陰不足論〉、《脾胃論》、《內外傷辨》、《局方發揮》，用藥應當靈活，根據病情來施用，因此後人能夠得到他們的益處。現在出現景岳的書來駁斥他們，也是百姓的厄運啊。
原文
目下時醫俱奉此書為至寶，用新方而治病，蒙其害者多矣。。
白話
當今的醫生都奉這本書為至寶，使用那些新方來治病，遭受其害的人很多啊。
原文
此書獨立主見，以陽為重，重用熱藥，深毀前賢，不知未有此書，生民患病者，未見皆死，既有此書，未見皆活，但見各處來就醫者，多為熱藥補火而誤也。
白話
這本書堅持自己的主見，以陽氣為重，大量使用熱藥，深刻詆毀前代賢人，不知道沒有這本書的時候，百姓患病，並沒有看到都死了；有了這本書，也沒有看到都活了，只看到各處前來就醫的人，大多是被熱藥補火而耽誤的。
原文
賓謂吐酸吞酸，總由停積不化。而停積不化，由脾胃不健，非溫脾健胃不可也，而尚可認為火盛耶？
白話
張景岳認為吐酸吞酸，總是由於停積不消化。而停積不消化，是由於脾胃不健旺，非溫補脾胃不可，難道還可以認為是火盛嗎？
原文
停積不化，則鬱而為熱，猶如倉廩之米豆，其氣不通則發熱，其理可知。若竟講溫補，其痞塞更甚矣。且妄引經文為證，其謬孰甚？
白話
停積不消化，就會鬱結而產生熱，就像倉庫中的米豆，裡面的氣不通暢就會發熱，這個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如果一味講究溫補，那痞塞就會更加嚴重了。而且胡亂引用經文作為證據，他的謬誤哪個更嚴重呢？
原文
河間發明《內經》諸嘔吐酸，皆屬於熱之言，豈妄引乎？
白話
河間發揚《內經》中「諸嘔吐酸，皆屬於熱」的說法，難道是胡亂引用嗎？
原文
景岳將《內經》之言俱廢矣，真軒岐之罪人。
白話
景岳把《內經》的言論全都廢棄了，真是軒轅黃帝、岐伯的罪人。
原文
夫瀉白為寒，人皆知也，而青挾肝邪，脾虛者有之，豈熱證乎？青乃肝火煅煉，積滯而下痢。紅因損臟，陰絡傷者有之，豈盡熱乎？
白話
瀉下白色是寒證，人人都知道，但青色伴有肝邪，脾虛的人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熱證嗎？青色是肝火燻灼，積滯而下痢。紅色因為損傷臟器，陰絡受傷的人會出現，難道全都是熱證嗎？
原文
紅因損臟絡而下血，此腸紅之症，誤認為痢，大謬，大謬。黑為水色，元陽衰者有之，豈熱乎？
白話
紅色因為損傷臟腑絡脈而下血，這是腸紅的症狀，誤認為痢疾，大錯特錯。黑色是水的顏色，元陽衰敗的人會出現，難道是熱證嗎？
原文
痢證熱極而黑，《準繩》有瘀血一條，色亦紫黑，有熱毒熏灼而黑者。
白話
痢疾熱到極點會出現黑色，《準繩》中有瘀血這一條，顏色也是紫黑，也有熱毒燻灼而導致黑色的。
原文
諸家皆為熱，景岳以為陽衰，不知出於何書，大誤後人。
白話
各家都認為是熱證，景岳卻認為是陽衰，不知道出於哪本書，大大誤導後人。
原文
凡瀉痢者，水走大腸，小水多澀，水枯液涸，便尿多黃，瀉於痢病屬兩途，豈可混言？水瀉由大腸而去，故以分利為先。此黃澀之證，未必皆由熱也？未必兩字甚遊移，則非盡寒也。
白話
凡是泄瀉痢疾的人，水液走大腸，小便多澀滯，水枯液乾，大便小便多黃色。泄瀉和痢疾是兩種病，怎麼可以混為一談？水瀉從大腸而去，所以以分利為先。這種黃澀的證候，未必都是由於熱吧？「未必」兩個字很游移，那麼就不是全部都是寒了。
原文
至如完穀不化，澄澈清冷，誠大寒矣，河間只言痢不言澄澈清冷，《原病式》屬在寒症，並未言火也。
白話
至於像完穀不化，澄澈清冷，確實是大寒證了，河間只說痢疾，沒有說澄澈清冷，《原病式》把這種情況歸在寒證，並沒有說是火。
原文
然人偶以寒邪傷臟，或偶以生冷犯脾，稍失溫和，即病瀉痢，此本受寒，然未必即大寒證也。景岳瀉痢並言，大非識病之處。
白話
然而人有時因為寒邪傷害臟腑，或者偶爾因為生冷損傷脾胃，稍微失去溫和，就會發生泄瀉痢疾，這本來是受寒，但未必就是大寒證。景岳把泄瀉和痢疾一起論述，大大不是辨識疾病的正確方法。
原文
且凡脾胃初傷，陽氣猶在，何至清冷，遂成完穀不化？蓋由生冷傷於前，復以寒涼敗於後也。
白話
而且凡是脾胃剛剛受傷，陽氣還在，怎麼會到了清冷，以至於形成完穀不化呢？大概是由於先被生冷所傷，後又被寒涼之藥敗壞的緣故。
原文
但言痢未言完穀不化，《原病式》澄澈清冷仍議寒症，並不言熱，何必言其謬？。
白話
只說痢疾沒有說完穀不化，《原病式》中澄澈清冷仍然歸為寒證，並沒有說是熱，何必說它謬誤呢？
原文
凡飲食入胃，其神化而歸於營衛者，乃為膏血，其不化而留於腸胃者，惟糟粕耳。
白話
凡是飲食進入胃中，經過消化吸收而歸於營衛的，就成為膏血；那些沒有消化而停留在腸胃的，只是糟粕罷了。
原文
此其為精為穢，本自殊途，是以糟粕不能化膿，從可知矣。且垢亦非膿，而實腸臟之脂膏也。黏膩積滯而云脂膏，認病不真，貽禍後人。
白話
這些精華和污穢，本來就是不同的道路，所以糟粕不能化為膿，從這裡就可以知道了。而且垢膩也不是膿，實際上是腸臟的脂膏。把黏膩積滯說成是脂膏，辨認疾病不準確，貽害後人。
原文
如久痢不已，或經年累月，而所下皆有膿垢者，豈熱化之膿，可以久延如此乎？其非膿也明矣，安得皆云為熱？
白話
比如久痢不止，或者經年累月，而所瀉下的都有膿垢，難道熱邪所化生的膿，可以拖延這麼久嗎？這不是膿很明顯了，怎麼能都說是熱呢？
原文
仲景治痢，用黃芩芍藥湯、白頭翁湯，皆苦寒之藥，豈有誤乎？欲罪河間，仲景之言亦當照顧。此蓋以腸臟受傷，而致膏脂不固。
白話
張仲景治療痢疾，使用黃芩芍藥湯、白頭翁湯，都是苦寒的藥，難道有錯嗎？想要責備河間，仲景的言論也應該顧及到。這大概是因為腸臟受傷，導致膏脂不固。
原文
若不安養臟氣，而用寒涼，未有不臟氣日敗，而至於死。仲景治痢之方可去矣。
白話
如果不安養臟氣，而用寒涼藥，沒有不導致臟氣日漸衰敗，以至於死亡的。張仲景治療痢疾的方子就可以廢棄了。
原文
河間因病機屬熱屬火者多，故闡發陰陽之理，恐後人誤用熱藥耳。
白話
河間因為病機屬於熱、屬於火的很多，所以闡發陰陽的道理，只是擔心後人誤用熱藥罷了。
原文
觀其立方處治，仍有桂、附、參、術等補劑，非謂無寒症，而概用寒涼。
白話
看他立方用藥，仍然有桂枝、附子、人參、白朮等補益的方劑，並不是說沒有寒證，而一概使用寒涼藥。
原文
景岳獨以一偏之見，專以溫補為主，助陽為本，深罪劉、李、朱三大家，惟張仲景為醫中之聖，不敢斥言，然尚有滋陰發汗之謬言，以補仲景之未及，真醫中之賊也。
白話
景岳獨自抱著偏見，專門以溫補為主，助陽為根本，深深責備劉、李、朱三大家，只有張仲景是醫中之聖，不敢直接指責，然而還有滋陰發汗的錯誤言論，來補仲景沒有提到的部分，真是醫中的賊啊。
原文
以五色分五臟，其理頗通，若謂本則一出於熱，則大不通矣。
白話
用五種顏色來分辨五臟，這個道理還算通順，如果說根本原因全都出於熱，那就大大不通了。
原文
夫瀉出於臟，無不本於脾胃，脾胃之傷，以五氣皆能犯之。將瀉之一字立說，大謬，大謬。
白話
泄瀉出自臟腑，無不根本於脾胃，脾胃受傷，是因為五氣都能侵犯它。只拿「瀉」一個字來立論，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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