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篇

以病證來說，表證屬陽，里證屬陰；熱證屬陽，寒證屬陰；上身屬陽，下身屬陰；氣屬陽，血屬陰。分辨析陰陽的道理，前代賢者已經說得很詳細了，哪裡需要再說呢？

以脈象來說，浮、大、滑、數之類的都屬陽，沉、微、細、澀之類的都屬陰。以藥物來說，升散發散的屬陽，收斂下降的屬陰。

這些關於陰陽的理論，凡是從事醫學的人沒有不知道的，不必再討論了。

如果陽氣過剩卻還用治陽的方法，那麼陽氣就會更加亢盛而陰氣更加消亡；陽氣不足卻再用滋陰的方藥，那麼陰氣就會更加旺盛而陽氣就此熄滅了。

既然有陽氣過剩的病證，何必深責丹溪而提出陽氣不足的論點呢？

道生成陰陽，火是水的主宰，水即是火的源頭，水火本來就不相分離。既然說水火本來不相分離，為何偏偏重視火呢？

假使火中沒有水，火熱必然達到極點，達到極點就會亡陰，萬物都會焦枯了。由此可見，不能專門強調陽而使用熱藥。這水火的氣息，難道可以像呼吸般分離嗎？既然說不可分離，怎能專門以陽為主呢？

命門是稟受生命的孔竅，是水火的居所，這就是先天的根本。

先天時渾然一體，出生之後，就分為陰陽二氣，用水穀來滋養，就可以長生，這不是在講虛玄空泛的話。

這個說法就是《內經》所說的無陽則陰無法生化，無陰則陽無法運化，陽根植於陰，陰根植於陽，不需要多加闡述來炫耀他人。

一、人體的陰陽。如果用氣血臟腑來說，只是後天有形的陰陽罷了。

至於先天無形的陰陽，陽叫做元陽，陰叫做元陰。如果說先天是無形的，只不過是一團元氣罷了。形體還沒有的時候，怎麼會有病呢？只有在成形之後，有了慾望，人們才會生病。現在的人，大多因為後天的過度勞累和慾望而損害了先天。

出生之後，就有了人的慾望，所以才會有病，聖明的君王設立醫師來治療疾病。如果只談先天，完全沒有人慾，何必要設立醫師呢？像這樣的理論，都是虛玄不實的，與治病之道無關。

如果說先天，陰陽渾然一體，都蘊含在中間，沒有形體可見。

既然分為陰陽，就都屬於後天了，那麼化生萬物，氣凝結形成形體，水火就有具體形象了。治病應當以這後天為根本。

一、天地陰陽的道理，本來以和平為貴，氣候調和而萬物生長。

既然說陰陽和平而萬物生長，為何偏偏重視陽而輕視陰呢？然而陽是生存的根本，陰其實是死亡的基礎。經書上說：陽氣肅殺陰氣收藏。

所以道家說：分陰未盡就不能成仙，分陽未盡就不會死亡。聖明的君王設立醫師來治療百姓的疾病痛苦，並不是為了使人成仙。凡是想要保命養生的人，尤其應當愛惜陽氣。經書上說：陰精所奉養之處人就長壽。

陰陽相互依存，所以經書上說：沒有陽，陰就無法生化；沒有陰，陽就無法運化。如果沒有陰，就是孤陽而飛散了。經書上說：陰在內，是陽的守護；陽在外，是陰的運用。陽化為氣，陰凝聚成形。如果沒有陰，那麼陽氣依附什麼來運行呢？這是不通的論調，從事醫學的人，不能抱持這種見解來耽誤病人。

先前自從劉河間出來，以暑熱火邪立論，專門使用寒涼藥物，攻伐陽氣，它的危害已經很嚴重了。河間治病，並不曾專門使用寒涼藥。

看他著的《宣明論》、《保命集》，用藥仍然有溫熱的，地黃引子也有附子、肉桂，怎能誹謗他專門使用寒涼呢？幸好有東垣先生提出脾胃之火，必須溫養的論點。

東垣因為脾胃不足、內傷的人很多，所以創立《脾胃論》、《內外傷辨》。

但《脾胃論》中用黃柏、知母的地方反而居多，看不出他說脾胃之火必須溫養。

然而他尚有燥熱藥物耗散元氣的論點，怎能捏造沒有說過的話，來毀謗前賢呢？這是軒轅、岐伯的罪人啊。

丹溪又出來，創立陰虛火動的論點，製作補陰丸、大補丸等，以知母、黃柏為主藥，寒涼的弊病又再次盛行。

丹溪治療虛寒症，也用熱藥，怎能只拿補陰丸這一個方子來毀謗他呢？唉！正道高一尺，邪道就高一丈。像這兩位先生，難道不是軒岐的剋星嗎？

近來蘇州的各位醫師都使用肉桂、附子、人參、熟地、河車、鹿茸等藥物來害人，因為看到這本書的論點，才敢大膽用熱藥進補。那個景岳，真的是軒岐的魔頭啊。

處處說熱會傷元氣，景岳對於東垣的書還沒有細讀，就連劉河間、朱丹溪的書，也沒有看清楚。

一、陰陽虛實。經書上說：陽虛就外部發寒，陰虛就內部發熱。

既然說陰虛就內部發熱，理當滋陰降火，怎能用熱藥來耗損陰精呢？丹溪的話，也是有根據的。

黃柏、知母用在能吃東西而大便乾結的人身上，往往能見效。如果把它們看成毒藥，那麼神農就不必設置這些寒涼藥了。只是寒熱的藥物，都適宜在病證好了就停止使用。

仲景說：發燒怕冷病發於陽，無燒怕冷病發於陰。這是《傷寒論》的話，不必借用來治療雜病。

一、陰植根於陽，陽植根於陰。既然說陰植根於陽，陽植根於陰，兩者不可偏廢，為何又引用道家的話說分陰未盡就不能成仙來迷惑世人呢？

凡是疾病不能正面治療的，應當從陽來引導陰，從陰來引導陽，各自尋求其屬性而使其衰減。例如從血中求汗，血屬陰，不能作成汗。從精中產生氣，是從陽引導陰。精屬陰。又如引火歸源，納氣歸腎，是從陰引導陽。

引火歸源的說法，是把熱藥放在滋陰寒涼的藥物中，使其下行，所以叫做引。

現在的醫師竟然把八味丸這種益火之源以消陰翳的藥當作導火歸源的治法，耽誤後人。罪過啊，罪過。

聖明的君王設立醫藥，是憐憫百姓的疾病痛苦而創立的，也是補救偏差、糾正弊病的方法。

寒病用熱藥，熱病用寒藥，都是病好就停止，不是把熱藥當作長期服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