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賦（6）

凡是瘡瘍在十天之後，就是化膿腐爛的時期。如果仍然堅硬，必須用披針在頂端刺入一寸左右，打開孔竅讓膿液排出，這是開門逐賊的方法。

如果雖然沒有化膿，但形態仍然紅潤活潑，紅熱腫痛，不必用針，直接使用白降丹點在瘡頭上，內服補氣托毒的藥物。

如果瘡瘍過了半個月，仍然不化膿潰破，反而出現煩躁，沉重得像背負石頭，恐怕毒邪內陷攻心，趕快用披針以品字形在原來頂端一寸左右處點刺開孔。

三個孔洞根據瘡瘍的深淺，一寸到二寸都可以，進針時不痛，針刺得深也無妨，針刺之後隨即使用藥筒拔毒法。

其方法是用一段新鮮的嫩竹，口徑一寸二三分，長七寸，一頭保留竹節。

用刀削去外層青皮，保留內層白皮一半，大約厚一分左右，靠近竹節處鑽一個小孔，用杉木條塞緊；外面用羌活、獨活、紫蘇、蘄艾、鮮菖蒲、甘草、白芷各五錢，連鬚蔥二兩，一起放入竹筒內，筒口用蔥塞緊；將竹筒橫放在鍋內，用東西壓住，不要讓它浮起來，加入清水十大碗；淹過竹筒煮數滾，大約煮到筒內藥物濃熟為度，用大磁缽連同藥湯一起盛放貯存。

患者在床前針刺之後，將竹筒內的藥液倒出，趕快趁熱用筒口對準瘡口合上，用手按緊，竹筒自然會吸住，大約等待片刻，藥筒已經變溫，拔去塞住小孔的木條，竹筒就會自行脫落。

再觀察竹筒中拔出了什麼東西，如果是鮮明紅黃色的膿血相黏，是吉兆；如果是敗壞的血、氣味穢臭、紫黑色的稀水，則是死證。

內服的藥物，一定要避免使用攻伐寒涼的藥品；外治的方法，則適合用箍圍根部、促進長肉的藥物。

潰破之後如果瘡根部逐漸擴散，紅腫不消退，這是惡性證候，應該用鐵箍膏來箍圍。

過了這個階段之後，去除腐肉、生長新肉，膿液潰出、腫脹消退，疼痛隨著膿出而減輕，新生的肉已經紅潤燦爛，腐皮將要收斂形成白色漫漫的一層，不久即可成功，還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如果營衛虛弱，潰瘍的變化就會無窮無盡，倘若調整治療出現差錯，惡劣的證候就難以避免。膿液成熟後自行潰破、容易收斂的是吉兆。

癰疽膿液成熟、勢頭充滿將要溢出時，用白降丹點在瘡上，半天就會自行潰破。

不潰破的應當打開，針刺和烙法各有不同。皮膚薄、腫脹高、毒邪淺的是癰，適宜用針刺；皮膚厚、腫脹堅硬、毒邪深的是疽，適宜用烙法。

癰疽輕輕按壓就疼痛的，是膿液位置淺；重按才痛的，是膿液位置深；按壓後不復起的，是膿液尚未形成；按壓後又復起的，是膿液已經形成。

膿液已經形成，但是皮膚厚、肌肉深難以潰破，如果不用針刺或烙法，讓腐肉挾帶毒熱之氣長時間留在肌肉腠理之間，就會連好肉也化為膿血，這就是烙法對潰瘍有功效的原因。假如根部淺、皮膚薄的，又何必藉此來賣弄呢？

由此看來，皮膚薄的用白降丹就可以了，皮膚稍厚的就用針刺，皮膚極厚而毒邪附著在骨頭上的，非用烙法不可。

其方法是看瘡頭中最大的那個，就是膿竅。用熟鐵製成的大長針在麻油燈火上燒，使其燒透，根據瘡的深淺以及所生部位的虛實，插入一寸到二寸（針大約五六寸長，針的下半截用竹筋劈開夾住針在裡面，根據情況調節：用半寸時，露出針頭半寸在外面；用一寸時，露出針頭一寸在外面，用線縛緊，恐怕深淺有誤差）。

如果還沒有膿，暫時用紙捻放入，等到第二天取出，膿色黃白就會痊癒，如果膿色赤黑要防止出血。如果在虛弱之處以及筋脈骨節處，不能胡亂進行針刺烙法。針烙的進入方向還應該稍微傾斜，恐怕穿透筋膜。烙法太遲固然不好，太早也會產生變證。

膿液深而針刺淺，內部的膿液排不出來，外面的血液反而流失；瘡淺而針刺深，內部的膿液雖然出來了，但好肉受傷。這就是使用針刺烙法的難處。

膿液流出、毒邪外泄，氣血都虧虛。膿液排出後反而疼痛，是虛弱的緣故；膿液多而不收斂，是虛弱的原因（這兩種證候宜用大劑量的人參、黃耆、當歸、地黃、川芎、芍藥、白朮、茯苓來補益）。

飲食不消化是脾虛，沒有食慾都是胃弱（宜用六君子湯、十全大補湯）。

肌肉暗沉是陽虛而屬於寒證（大補湯加熟附子），肌肉發紅是血虛而兼有熱證（脈數的，用四物湯加連翹、黃連、山梔之類）。

肌肉壞死而不潰破是因為脾氣睏頓（大補湯倍用人參、白朮），肌肉色白不收斂是因為陽氣孤虛（大補湯加炮薑，寒甚加熟附子）。

膿液少、顏色赤紅而不收斂是血虛，被穢氣觸犯也會如此（被穢氣觸犯的，用乳香、沒藥之類來調和）。

瘀腐膿液流出時疼痛，是因為有筋膈阻擋，用針挑引出來就無妨礙（膿潰後仍然疼痛，必定有筋膈擋住，內部膿液不能排出，用針挑引出來）。

瘡根腳部有紅暈、瘡口不收，是因為餘毒未退；膿液少、肌肉色白而不生長，是因為寒邪停滯（餘毒未退，用四妙湯加白芷、防風、花粉、連翹等消毒藥；寒邪凝滯，用大補湯加防風、桂枝，外用蔥艾湯清洗）。

破潰後瘡口堅硬叫做風（外用白降丹，用水調少許，用雞毛掃上，再用太乙膏覆蓋；內服托裡疏風的藥物），潰破後肉芽生長顏色發紫叫做毒（用紅升丹掃上，太乙膏貼敷，肉就會變得紅潤活潑）。

破傷風都是因為風邪侵襲破傷處，濕邪也是因為濕氣侵入（四妙湯治療風證加防風、羌活、桂枝之類，濕證加蒼朮、白朮、防風之類，虛甚加人參）。

膿液排出、肉芽生長但毒邪未平，生肌的藥應該暫緩使用（毒氣未盡，千萬不要用生肌收斂的藥物敷上，之後必定會再次腫脹潰破。如果瘡口劇烈搔癢，用細茶、蔥、鹽煎湯熱洗）。

瘡口已經收斂，皮膚薄嫩，太乙膏不可以馬上除去。發熱時，應當探究邪正的虛實（午前發熱主要補氣，午後發熱主要補血。脈浮數，邪在表，宜疏散；脈沉數，邪在裡，宜攻下）。

惡寒仍要區別虛寒的原因（陽虛就會惡寒，宜用四君子湯加桂枝或炮薑、大料、黃耆給藥）。

寒涼藥物不是生肌所喜歡的，如果肌肉發紅而長期不收口，脈數的，梔子、黃連之類的藥物也可以使用（和四物湯同用）；發散藥物不是潰後所適宜的，倘若將要收斂時全身發癢，脈浮的，消風的方劑也可以使用（消風散和托裡散同服）。

內部虛弱極了就會出現敗證，毒邪內陷就會產生惡候。潰後疼痛，膿色敗壞臭穢的，是胃虛之火，應當辨識（大補湯加麥冬、五味子）；喘息粗重、氣短、精神恍惚、嗜睡的，是脾肺虛弱，應當急救（補中益氣湯加麥冬、五味子）。

脾胃將要衰敗，就會飲食作嘔而難以消化（六君子湯加木香、砂仁，無效加附子）；脾胃已經損傷，就會肩背部不適而沉重（補中益氣湯加山萸肉、山藥、五味子）。

肝腎陰虛，目系緊急而瞳子上翻（黑睛緊縮變小，白睛青赤的，用六味地黃丸的藥料加炒山梔、麥冬、五味子）。

脾肺氣虛短促，肢體浮腫而面色敗壞、聲音嘶啞（唇鼻青赤，面目都浮腫的，用六君子湯加炮薑，無效則用大補湯加炮薑、熟附子）。

穿厚衣服仍然寒冷，是孤陰無所濟助（陽虛極，宜溫補）；穿薄衣服仍然發熱，是孤陽獨存（陰虛極，宜益腎滋陰）。

寒氣內侵，腹痛吐瀉，手足冰冷而神志昏憒（或咳嗽呃逆，腹鳴不食，陽氣虛乏，是惡證，宜用托裡溫中湯，之後用六君子湯）；虛弱極致發生傳變，驚悸怔忡，牙關緊閉而臥不安寧（或發熱惡寒，口渴，自汗盜汗，手撒，身熱，脈洪大，按之似無，都是惡證）。腰背反張，頸項強直，是變為痙病的預兆。

口噤不開、身體發冷，寒戰咬牙，這是絕命的時期，惡證同時出現，托裡溫中的功效不可延緩，變證蜂擁而起，十全大補的力量應當施用（加炮薑、熟附子救治，間或有可以生存的）。補陽和補陰不同，虛火和虛寒應當細察。這固然是先哲經常嘗試的，也貴在當事者的變通。智慧的人根據差異去尋求共通，愚昧的人拘泥於活法而迷失了意旨。

潰瘍的外治法，還有奇特的方劑。膿液不盡而腐肉不脫落，紅升丹的妙用無窮；腐肉已盡而新肉不生，八寶丹的功效尤其顯著。

瘡口紫黑而堅硬，用桑枝灸非常好（用蔥艾湯清洗後，將桑枝點燃後吹熄火焰，稍微靠近皮膚用火氣熏灸患處片刻，每天三五次；新肉生長遲緩，宜灸瘡口四周）；新肉淡白而生長遲緩，桃紅散極妙；白降丹治療死肉不去，何必用巴豆、灰、硇砂？

太素膏主治肉芽生長不平，不羨慕丹香龍竭等藥物，治療方法詳細陳述如上。

調養攝生應當審慎，溫暖的床鋪，偏宜於冬季嚴寒時（冬天患發背，必須穿有袖的棉背褡一件，衣服下面不要縫合，便於揭開查看。並且要預先準備炭火，使溫暖驅盡餘寒，然後揭開用藥）；乾淨的臥房，有便於夏天暑熱時（因為熱則穢氣容易產生）；明亮的窗戶、乾淨的几案，應當防止蟲毒的傷害（夏天患發背，要嚴防蜈蚣等蟲）；草紙和柏香煙，可以解除穢氣的觸犯（穢氣觸犯則變證發生，用草紙和柏香烘煙來解除）；保全胃氣，厚味和生冷食物都要除去；不要冒犯風寒，大熱和大寒都要避開；多說話、多活動，不免損傷真氣；久坐久行，都會導致起居不適；減少思慮、節制慾望，尤其要戒除憤怒、憂愁、悲傷；湯粥按時進食，更應當清虛恬靜。

調養攝生沒有失誤，自然能夠保全性命於萬全；治療順應適宜，無怪乎能救活百人中的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