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中實

「虛中實」的情形，是指本質虛弱而表象充實。例如年老或久病的人，氣血兩虛，如果內部有所損傷再加上外邪侵襲，單純進補就不會見效。

至於傷寒熱病之後，元氣雖然虛損，但若直接進補必定再次發燒；如果因過度飲食而復發，就更適宜用消導的方法治療。

瘧疾或痢疾康復之後，中氣和脾胃功能尚未完全恢復，容易因飲食不當而受損，也容易被風寒侵襲，這時最需要仔細診察。

產後發燒的情形，血虛的情況較多，如果同時有惡露不通暢、腹部有硬塊疼痛，這種發燒無疑是血瘀所導致。

如果兼有胸腹脹悶、吞酸噁心，這種發燒無疑是食物停滯所導致。

如果不用活血化瘀、消導的方法，而一概使用補血的藥物，難道能治好嗎？

小兒出水痘之後，只適宜補益，如果兼有其他病症，也應當診察風邪和積食來調理，因為表虛則風邪容易入侵，脾虛則飲食容易傷害。

周忠介公的夫人，年六十多歲，患痰喘五六年，醫治都沒有效果。

士材先師診察後說：「右寸脈浮洪，肺中有實邪，必須用麻黃、石膏、半夏、防風、細茶、生薑等藥，藥性雖然峻猛，但病邪足以承受，不必畏懼。」用藥後果然康復。只是麻黃只可用二分至三分，服藥後還需要避開風邪。

山塘的吳氏母親，年六十多歲，患腹痛，每天腹瀉四五次，已經三四年了，到處治療都沒治好。我診察後，兩尺脈沉緊。我說：「腹中有積滯」。

用熟大黃三錢加入治療此病的藥物中，煎服一劑，病情就完全消失了。

管於諫的夫人，小產後惡露不止，多次昏暈，面色蒼白，噁心不飲食，自汗，兩手六部脈微細而數，用四物湯加人參、白朮、炮姜炭治療，服用數劑後，虛證稍有好轉，出血也停止了，但大便仍然乾結，腹痛不食如故，而吞酸發燒更加嚴重，眾多醫生都束手無策。

我在前方中加入酒蒸大黃二錢，大便才通暢，而發燒吞酸也逐漸康復了。

崇明肖氏，寄居在吳縣西山的，有位二十多歲的婦女，向來虛弱，患熱病快要一個月了，滿堂的醫生都治不好。有一天晚上忽然昏厥，她的父親敲門求救。

我說：「已經死了，還能救什麼呢？」他說：「死是他的命數，如果能得到一個判斷，也心甘情願。」不得已前往，到了他家，帳子已揭開，壽衣已燒，慟哭的聲音內外皆聞。我前去查看，脈象雖然摸不到，深按還存在，心口微微溫熱。我說：「似乎還有生機」。

立刻用竹瀝、燈心草、生薑湯灌服，咽下一口，片刻後微微活動，仔細察看，腹痛劇烈，詢問大便，說二十天沒吃東西，也沒有排便了。

我給她大黃一兩，芒硝五錢，桃仁、當歸各三錢。

眾人驚駭說：「向來有虛弱證候，而且病程長久怎能承受這藥力？」我說：「還有其他辦法」。

勉強給她服用，於是排下黑色糞便半桶，隨即用人參五錢煎湯補益。因為她向來虛弱，急下之後不得不峻補。調養一個多月康復了，至今接連生了三個兒子。這是諸位醫生因為她虛弱就不治療實證，差點耽誤了！從此也可以此類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