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症

示吉說：望、聞、問、切，是診察疾病的四種方法。觀察氣色、聽聲音、切脈象，古人已經反覆論述過了。

至於說通過詢問而了解病情叫做『工』，古代的賢哲尚未闡發明白，這不能不令人疑惑，是什麼原因呢？

比如到了病人家裡，問他是否腹瀉痢疾，就只知道他腹瀉痢疾；問他是否怕冷發熱，就只知道他怕冷發熱，這種問法就太膚淺了，一定不是古人的本意。

即使到了病人家裡，要問他的病是從哪天開始的（天數少的是新病，多屬實證；天數多的是久病，多屬虛證）？

曾經吃過什麼東西（比如吃了水就腹瀉，藥就用水煎服。如果是吃肉食所傷，就用草果、山楂之類的藥物，詳見『傷食』本條）？

曾經有過發怒、勞累、房事等情況嗎（發怒會傷肝，勞累會內傷元氣，房事過度會傷腎）？

還要問剛開始是什麼症狀（比如剛開始頭痛、發熱、怕冷，屬於外感；如果剛開始心腹疼痛以及腹瀉痢疾等病，都屬於內傷）？

後來演變成了什麼病（比如痢疾變成腹瀉或瘧疾算輕，瘧疾腹瀉變成痢疾算重；先氣喘後脹滿是病在肺，先脹滿後氣喘是病在脾；先口渴後嘔吐是水液停蓄之類）？

現在口渴想喝水嗎（口不渴，是體內沒有熱；口渴想喝水是有熱。老人口乾，不想喝水是津液不足。如果只是漱口但不想嚥下，主蓄血、主陰極發燥）？喜歡喝熱的還是冷的（喜歡喝熱的說明體內有寒，喜歡喝冷的說明體內有熱）？

嘴裡是淡味還是苦味（苦味屬熱，鹹味屬寒，虛證口淡，甘味屬脾熱成疳，傷食口酸）？

想吃東西嗎（傷食則不想吃東西，雜症想吃東西是有胃氣，有胃氣則生，否則無胃氣則死）？胸口感覺舒暢嗎（不舒暢是傷食，是積氣滯的證候）？肚子裡有沒有疼痛的地方（沒有疼痛說明病不在內，主虛證；有疼痛的地方主食積痰血之類，有疼痛的地方用手按壓後減輕的是虛證）？大小便正常嗎（小便不通暢，黃赤色是熱，清白色是寒，混濁如米泔水是濕熱下陷。大便秘結是實證是熱證，自動下利是虛證，突然腹瀉痢疾是實證，長期腹瀉痢疾是虛證，下利黃赤色是熱，下利清白色是寒）？腳是冷還是暖（腳暖是陽證，腳冷是陰證。忽冷忽熱且大便不通結屬陽證，大便正常屬虛證）？以及平時的勞逸、喜怒憂思情緒，並喜歡吃什麼東西（勞累則氣散，安逸則氣滯，過喜傷心，過怒傷肝，憂愁傷肺，思慮傷脾，恐懼傷腎。喜歡吃濃厚滋味的食物則生痰，飲醇酒則發熱）？種種問法，實在是救人的捷徑。然而，僅憑這些問法來完全體現古人『問而知之』的意義，還是不夠的。

我在靜心思考的時候，好像有所領悟。現代人的病，比如咳嗽、發熱、腹瀉痢疾、各種疼痛，都是疾病的總名稱。

每一種症狀裡面，都有火證、寒證、痰證、氣證、虛證、實證的不同，導致症狀的根源各不相同。

比如治療咳嗽，問出有火證，就按火證來治療；有痰證或氣證，就按痰證或氣證來治療。

通過這樣一問，捨棄疾病的名稱而治療疾病的根源，這才大致符合古人的心意。

過去丹溪翁名聲流傳千古，也不過是將每種症狀分出寒、熱、虛、實、痰、火、血、氣等不同情況，隨證調治。難道他有異於常人的眼睛，能看透臟腑嗎？也只是通過詢問症狀來了解病情罷了。我是什麼人？怎敢妄加評議！

只希望學習醫道的人，見到痰就攻痰，見到火就治火，見到食積就消食，不要被疾病的總名稱所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