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傷門（二十三則）（3）

有人整日思慮憂愁，導致面色發黃、身體消瘦，又感受風邪，人們認為是外感病，誰知道是內傷於脾腎呢。

人的後天是脾胃，先天是腎，這兩條經脈最不該生病，卻也最容易生病。

天下沒有不思考的人，也很少有無憂愁的人，但過於思慮，就會導致脾土之氣不上升，胃土之氣不下降，食物便停積在中焦而不消化，如何能產生津液來灌注五臟呢？思慮對人的傷害太厲害了，而憂愁更是嚴重。因為思則傷脾，憂則傷腎。

腎受傷則腎水不能滋養肝，肝沒有水養，仍然會克制脾胃之土，所以憂愁和思慮兩者相合，就會導致脾腎兩傷，而外邪尤其容易深入，因為欺負先後二天都虛弱。

人到了先後二天都虛弱的時候，其元虛之弱，到了什麼程度呢？治療方法怎能只散邪而不扶正呢？方用脾腎雙益丹：

人參一兩、白朮一兩、巴戟天一兩、山藥一兩、茯苓五錢、柴胡一錢、甘草一錢、肉桂五分、山茱萸三錢，水煎服。服用兩劑，風邪全散，十劑痊癒。

這個方子在補土之中，有補水的藥味；在補水之內，有散邪的藥劑。

有補益的功效，而沒有散邪的損傷，實在是治療憂思內損的神奇方劑，不僅僅是治療憂思外感的妙藥。此症用復正湯也很好。

熟地、白朮各五錢，柴胡、山茱萸、茯苓、丹皮各二錢，甘草一錢，山藥三錢，神麯五分，貝母五分，水煎服。

有人經常氣惱，大聲罵人，覺得飲食、坐臥、居處、交際，無一不是可發怒的場合，於是感受風邪，身體發熱、胸悶、兩脅脹滿，人們認為是風邪外感，誰知道是肝經內傷呢。肝性急躁，氣惱就會使肝葉張開，氣就更急了。

氣急則氣不能順暢而產生逆亂，血不能收藏；氣逆則氣不能舒展而產生脹滿，血也不流暢。

木鬱不疏泄，木就會生火；火鬱不宣散，火就會生風。

內風與外風一起發動，內火與外火一同焚燒，這就是風邪容易侵入的原因，不能單純祛除體表的邪氣。方用風火兩消湯：

白芍一兩、炒梔子三錢、柴胡二錢、天花粉二錢、甘草一錢、車前子二錢、丹皮五錢，水煎服。一劑減輕，兩劑痊癒。

這個方劑治療肝經的內火、內風。然而外來的風火，也未嘗不可以兼治，所以兩者同治而奏效。

倘若不用白芍為君藥，單用柴胡、梔子之類，雖然風火也能兩平，但肝中氣血的虛弱未能迅速補充，風火散去後，肝木仍然乾燥，怒氣終究不能解除，哪裡比得上多加白芍，既能補肝，又能瀉風火的好處呢？此症用卻忿散也很好。

柴胡、半夏、甘草、薄荷、黃芩、神麯各一錢，當歸、茯苓各三錢，白芍四錢，炒梔子二錢，水煎服。

有人晝夜誦讀不停，眠思夢想都在功名之上，勞累而不自知，飢餓而不自覺，於是感受風邪，咳嗽身熱，人們認為是外感之症，誰知道是內傷於肺呢。誦讀傷氣，氣傷則肺虛，腠理也虛，邪氣就隨著虛弱進入肺中。

肺虛不能抵禦邪氣，呼叫腎子來相救，但腎水也正不多，難以向上灌溉於肺，而肺氣往來於肺腎之間，所以咳嗽而不得安寧。

治療方法應急補其肺氣，但肺被邪氣所欺侮，補肺則邪氣更旺，肺就更難安寧。

必須同時補胃土之氣，以生肺氣，邪氣就不能奪取。但補胃而不輔以散邪的藥物，則肺害怕邪氣侵犯，未必能接受胃氣的益處。只有在胃中散邪，邪氣就會害怕土氣的旺盛，聽任肺氣自行生長，邪氣就會逃遁。方用助功湯：

人參二錢、茯苓三錢、麥冬五錢、甘草一錢、桔梗一錢、半夏一錢、黃芩五分，水煎服。一劑減輕，二劑又減輕，三劑痊癒。

這個方子是肺胃同治。幫助胃中之氣，就是幫助肺中之氣；瀉肺中之火，就是瀉胃中之火；祛肺中之邪，就是祛胃中之邪。邪氣進入肺中，沒有不進入陽明經的。肺中的邪氣散去，難道還會逃遁到陽明經嗎？此症也可以用來復湯。

人參、茯苓、白朮、天花粉各三錢，遠志、甘草各一錢，黃連三分，麥冬一兩，陳皮三分，蘇葉一錢五分，水煎服。

有人終日高談闊論，連夜聚會談話，口乾舌渴，精神倦怠，因而感受風寒，頭痛鼻塞，氣急作喘，人們認為是風邪外感，誰知道是氣血內傷呢。

多言傷氣，而血生於氣，氣傷則血沒有不傷的。況且多言就會耗盡津液，津液也是陰血的餘部。

氣屬於肺，血屬於肝，氣血兩傷，就是肺肝兩傷，往往邪氣最容易侵入。

只是邪氣既然趁肺肝之虛，深入二經之中，使氣逆於下，而上不通，將如何治療呢？還是治療其肺肝之虛，稍加散邪的藥就可以了。方用兩治湯：

白芍五錢、當歸三錢、麥冬五錢、人參一錢、甘草一錢、桔梗二錢、蘇葉八分、天花粉一錢，水煎服。

此方入肝、入肺，補氣、補血、消痰、消火，各各分治。兩劑便可奏效，正不必多服。此症用加減補中湯也很好。

生地、人參、茯苓各三錢，白朮、當歸各五錢，甘草、半夏各一錢，黃耆一兩，川芎一錢，柴胡一錢，水煎服。

有人貪睡喜臥，終日躺臥在枕蓆之上，於是風邪侵襲，身痛背疼，發熱惡風，人們認為是風邪外感，誰知道是脾氣的內傷呢。

脾主四肢，四肢倦怠，多欲睡眠，是因為脾氣不能運化的緣故。

稍微睡臥，也足以調養脾氣的睏倦，但過於睡臥，則脾氣不醒，反而足以傷氣，已經虛弱更加虛弱，怎能不招致外風侵入呢？

專門治療其風邪，必定會損傷脾氣，脾氣因虛弱而招致風邪，祛風又重傷脾氣，邪氣更會欺負脾氣虛弱而不肯離去。人們不知道用補脾的方法，往往變證蜂起。方用補中益氣湯加味治療。

人參三錢、黃耆五錢、白朮五錢、當歸二錢、陳皮五分、甘草一錢、升麻三分、柴胡一錢、半夏一錢、神麯一錢，水煎服。一劑減輕，二劑又減輕，三劑痊癒。

補中益氣湯正是補益脾的聖藥，況且睡臥既久，脾氣下陷，正宜用它來升提下陷之氣。

加半夏、神麯，是因為久睡脾氣不醒，飲食容易生痰，這兩味最善於醒脾，所以用它。此症用加味益氣湯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