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門（二十五則）（6）

有的人身體尚未跌倒，左手半邊麻木不仁，說話遲澀不清，口角流口水，別人也認為這是半身不遂的風病，然而這並不是風邪所致，而是因為血虛的緣故。血無法滋養筋脈，所以症狀類似中風。

關於中氣之病發作迅速，容易見效；中血之病進展緩慢，難以取得效果。因為中氣是陽證，中血是陰證，陽證快速而陰證遲緩的緣故。處方用生血起廢湯：

葳蕤二兩，熟地一兩，山茱萸四錢，當歸一兩，茯苓五錢，白芥子五錢。

用水煎服。服用一劑後語言就清晰，十劑後口水停止，三十劑後麻木不仁的症狀就會痊癒。

痊癒後在原方中加入人參三錢、黃耆五錢，減少當歸五錢。再服用二十劑，就像沒有生病的人一樣了。

有人懷疑葳蕤這味藥過於平和，不如四物湯那樣流動活潑。雖然白芥子能消除膜膈間的痰，但用到五錢，未免過多。起初口角流口水，自然應該多用，但後來似乎可以減量，為什麼始終用到五錢呢？不知道血病大多有痰，消除痰才能補血。

況且中血之病，血虛到了極點，膜膈之間全是痰，不大量使用白芥子絕對無法消除。

白芥子能消痰而不耗損元氣，並且能輔助補血的藥物來生成血液，所以始終是必需的藥材。

但是它的藥力稍微薄弱，不像半夏、貝母那樣藥力雄厚，所以必須多用，而不能少用。

四物湯雖然是補血的聖藥，但白芍不適合中血之證，川芎也過於走竄，所以特別選用葳蕤，因為葳蕤能生血，又能治療癱瘓，與熟地、當歸一同使用，尤其善於建功，確實勝過四物湯。

況且葳蕤這味藥，短期使用難以取勝；長期使用則容易建立功效。用它來治療慢性疾病，確實很合適。

況且用量多到二兩，藥力更加雄厚，將它作為君藥，又配伍得當，所以始終使用它都有利。此症用益陰生血湯也不錯。

熟地一兩，茱萸、白朮、白芍、麥冬各五錢，人參二錢，白芥子三錢，五味子五分。用水煎服。

有的人頭面腫脹疼痛，口渴心煩，一旦突然中邪，手足抽搐，說不出話，口眼歪斜，別人以為是中風，誰知道這是中火。

火產生於木之中，火借助風的力量，似乎中火就是中風。

人們說不解除風邪，那麼火從哪裡熄滅呢？唉，中火卻祛風，這不是治療火的方法。火最厭惡的是水。

用祛風的方法來熄火，那麼火的火焰稍微收斂但火的根源沒有消除；用滋水的方法來救火，那麼火的光芒自然消退而火性完全滅除。所以祛風來治療火，不如滋水來治療火。

況且中火的症狀，體內其實沒有風邪，使用祛風的藥物，會使毛孔全部打開，反而足以疏通火的道路。火的道路打開了，風邪反而得以侵入。

火得到風的威勢，風依仗火的力量，本來不是中風，想要不變成風證，也是不可能的了。治療方法貴在補水，而不必使用祛風的藥物。處方用滅火湯：

玄參三兩，沙參二兩，白芥子三錢，茯苓一兩，熟地一兩，山茱萸五錢，麥冬五錢，北五味一錢。

用水煎服。服用一劑心煩安定，二劑口渴消除，三劑語言清晰，四劑口眼歪斜糾正，十劑後手足不再抽搐。

因為玄參能消除浮游之火，況且再加上熟地、沙參、茱萸、麥冬、五味子之類，全是補水添精的藥材，自然水充足而火衰減，何必用風藥來搜風呢。

如果在補水之中，稍微加入風藥，那麼對於補水添精反而多有牽制，而不能奏效了。

有人說不用風藥是對的，難道不可用涼藥來解除火氣嗎？不知道這個火是虛火而不是實火。

實火可以用寒涼藥物直接治療，但虛火絕不可用寒涼藥物來增加它的氣勢。

況且玄參微寒，未嘗不是在補中同時瀉火，何必另外再用寒涼藥呢。此症用二冬二皮湯也很妙。麥冬、天冬、地骨皮、丹皮各二兩，用水煎服。

有的人突然中邪，手足抽搐，口眼歪斜，但神志清醒，說話如常，別人認為是陽虛中風，但誰知道並不是這樣。陽虛猝倒，沒有不神志昏迷的。

現在猝倒但心中清楚，看似陽虛，卻不是陽虛，這是陰虛的中風。

陰虛不是血虛的意思，而是指真陰虛弱，腎水乾枯，不能向上滋養心臟，所以痰來侵犯心臟，一時迷亂而突然中邪。等到痰氣散去，心臟的清明又恢復如常。

當作中風來治療，不是正確的治法；即使當作中氣來治療，也不是正確的治法。

只有直接補益腎中的陰精，那麼精氣充足，腎自然與心相交，而心液自然流行到各個臟腑，各種症狀自然痊癒。處方用填陰湯：

熟地四兩，山茱萸二兩，北五味三錢，麥冬一兩，山藥一兩，白芥子五錢，破故紙一錢，牛膝三錢，附子一分。

用水煎服。服用一劑後抽搐消除，再服一劑口眼端正，連續十劑後恢復如常。

熟地、山茱萸、山藥，確實是填補精氣的聖藥，而麥冬、北五味，又是補益肺氣的仙丹。

因為單獨補腎水，恐怕水不能迅速生成，所以又補肺，讓肺金來生腎水，子母互相資助，更容易滋潤。

又擔心陰氣不能下降，用破故紙、牛膝引藥下行來安定於腎宮，那麼濁陰不會向上干擾，而真陰自然達到既濟的狀態。

再加附子一分，是因為陰藥太多，難免過於黏膩滯澀，稍微加入附子來運行真陰之氣，並非藉助它來幫助火氣。

水得到火之氣，那麼水尤其容易生成，難怪它奏效如此神奇。此症用清寧湯也有效。

熟地、麥冬各二兩，北五味三錢，芡實、巴戟天、菟絲子各一兩。用水煎服。

有的人平時沒有病痛，只覺得手腳麻木，還沒有口眼歪斜等症狀，別人認為這是風邪侵犯體內，三年後必定會出現暈倒的病症。勸人預先服用搜風順氣等藥物，來預防突然中風。這個說法是對的，但所用的藥方卻是錯的。手足麻木，是氣虛，而不是氣機不順。即使氣機不順，也不是風邪在作祟。

人如果中風，發病非常急驟，哪裡會等到三年之後才發作呢。

然而氣虛為什麼會導致手足麻木呢？因為氣一旦虛弱，就不能化痰，痰積聚在胸中，那麼氣就不能通達到手腳。

治療方法是在補氣之中輔以消痰的藥物，這樣就對了。處方用釋麻湯：

人參一錢，當歸三錢，黃耆三錢，茯苓三錢，半夏一錢，白芥子一錢，陳皮一錢，白朮三錢，甘草五分，附子一分，柴胡八分。

用水煎服。連續服用四劑，手腳自然就不會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