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門（四十三則）（7）

冬天感受風寒，頭痛全身也疼痛，應該用麻黃湯來發汗。

如果元氣本來就薄弱，按他的尺脈遲緩，雖然是太陽病的正治法，但不可輕易用麻黃來發汗。有人認為應該用建中湯來治療，因為城池不完固，兵器甲冑不堅利，糧食不多，應當防守而不應出戰。

然而建中湯只能自守而不能出戰，況且賊勢盛大圍攻城池，而城中又有奸細，怎能全部驅逐出去呢？

這個病症是太陽經傷營的病，捨棄麻黃湯終究不是治療方法，用麻黃湯加入人參一兩來治療，那麼麻黃足以散邪，而人參足以扶助正氣，這樣補攻兼施，正氣既不受損傷，邪氣也全部驅出。

有人說既然是麻黃的適應症，不得已而加用人參，可以稍微減少它的分量嗎？

誰知道元氣大虛，不用多量的人參就不能勝任，所以必須用到一兩，然後元氣才沒有太弱的憂慮，而且能夠在無形之中生發陽氣，可以抵禦敵人而沒有恐懼了。

倘若不在麻黃湯中加入人參，那麼邪氣滯留於胸中，而元氣又未能恢復，怎能背城一戰呢？

這個方劑如果以麻黃為君藥，而人參為佐藥，必定導致失敗。

現在用人參到一兩，而麻黃只用一錢，這是以人參為君藥，而麻黃反過來作為佐使藥，正正奇奇，兼而用之，這是用兵的妙處，可以通達於醫道。這個病症也可以用參苓麻草湯：

麻黃一錢，人參三錢，茯苓一兩，甘草一錢，用水煎服。

冬天感受風寒，經過催吐、攻下、發汗之後，出現虛煩、脈微，八九天時心下痞硬、脅痛、氣上衝咽喉、眩暈、經脈跳動不安的，必定會形成痿證。

人們認為是太陽經的壞病，然而不只是太陽經的壞病。

傷寒經過發汗、催吐、攻下之後，症狀出現虛煩的，是虛弱到了極點。何況脈象又出現微脈，不是虛又是什麼呢？

痿證的病根在陽明，難道在未形成痿證之前，反而將陽明置於不治療嗎？治療陽明之火，應該用人參石膏湯。

然而既然經過發汗、攻下之後，石膏藥性峻猛，恐怕胃土難以承受，火未必退去，而胃土先受損傷，這不是正確的治法。方劑用青蒿防痿湯：

人參一兩，青蒿五錢，半夏一錢，陳皮五分，乾葛一錢，連續服用兩劑，胃氣不受損傷，而胃火自然消散，各種症狀逐漸痊癒，而痿證也可以避免了。

因為這個病症不只是胃火沸騰，而且腎、肝的火也一齊興起。

青蒿能夠去除胃火，而且更能散除腎、肝的火，一用而三得。

然而如果不用多量的人參，那麼青蒿的力量微弱，不能分別治療臟腑。

尤其妙在輔佐以半夏、陳皮，否則痰不能完全消除，而氣不能迅速下行，痞硬、脅痛的症狀怎能全部去除呢？

然而青蒿瀉胃火，還恐怕力量單薄，再輔佐以乾葛，共同瀉陽明之火，那麼青蒿更能奏效。

況且乾葛散邪而不十分耗散氣，得到人參輔助，青蒿尤其有同心協力之喜。這個病症可以用調胃二參湯：

人參、玄參各五錢，石膏三錢，天花粉二錢，乾葛一錢，用水煎服。

冬天感受風寒，出現譫語、發潮熱，用承氣湯攻下，沒有效果，脈象反而微澀的，這是裡虛。

張仲景先生說難以治療，不可再給承氣湯，難道承氣湯本來就不能用嗎？

既然已經用承氣湯攻下了，卻仍不大便，這是邪氣盛而耗乾津液，所以脈澀而弱，這不是裡虛表邪盛的明顯證據嗎？

倘若攻邪，邪氣未必去除，而正氣更加虛弱，所以難以治療。

在這個時候，不妨對病人家屬說：這個病症確實是壞病，我用藥來救治，或許可以希望他回生，但不能保證他一定活。用人參大黃湯救治。

人參一兩，大黃一錢，用水煎服。一劑後如果大便通暢，而元氣不脫就活了，否則就死了。如果大便通暢而元氣不脫，再用：

人參三錢，陳皮三分，甘草三分，芍藥一錢，煎湯給他服用。兩劑就可以慶賀保全生命了。這個病症也可以用表裡兼顧湯：

大黃二錢，人參五錢，柴胡三分，甘草一錢，丹皮二錢，用水煎服。

冬天感受風寒，發熱而四肢厥冷，厥冷後又發熱，厥冷少而發熱多，病應當痊癒。已經厥冷之後，發熱不退的，必定會便膿血。厥冷多而發熱少，寒多熱少，病情都加重。厥冷少而發熱多，是邪氣逐漸減輕而熱逐漸退去。傷寒厥冷深則熱也深，為什麼厥冷少而熱反而深呢？

這是因為邪氣不能與正氣相爭，正氣反而凌駕邪氣而作祟。

譬如賊與主人相鬥，賊敵不過主人，將要逃跑，而主人欺負賊的懦弱，更加增加精神，正氣既已旺盛，賊勢自然衰減，所以病應當痊癒。

至於已經厥冷之後而熱仍不退，譬如賊首被擒獲，而餘黨還沒有抓獲，必定想全部殺死才痛快，那麼賊沒有去路，自然拼命相鬥，怎肯自死受縛，勢必帶傷作戰，賊雖然受傷，而主人也有焦頭爛額的損害。

所以熱勢雖然消退，反而不能完全消散，雖然不敢突入經絡，而必定走竄於腸道，因而形成便膿血的病症。

治療方法不必用大寒的藥物來幫助祛除，只用和解的方劑，賊自然全部消滅，轉化為良民，何至於有餘邪成群作祟呢。方劑用散群湯：

甘草二錢，黃芩三錢，當歸五錢，白芍一兩，枳殼一錢，用水煎服。

一劑後沒有膿血便的，斷然沒有膿血的災禍；倘若已經便膿血的，必然自行停止。

妙在當歸、白芍來活血，加入甘草、黃芩來涼血和血。所以邪熱全部清除，不是單靠枳殼的攻散。

至於厥冷多而發熱少，寒多熱少，無非是正氣虛弱。正氣虛則邪氣盛，邪氣盛自然容易欺凌正氣，而正氣不能抵敵邪氣，自然不敢與賊相戰，怎能不病情加重呢。

治療方法應當大補正氣，而稍微加入祛邪的藥物，自然發熱變得增多而厥冷變少，寒也變少。方劑用祛厥湯：

人參五錢，白朮一兩，甘草二錢，當歸五錢，柴胡一錢，附子一分，用水煎服。一劑就轉為發熱，兩劑就厥冷停止、寒氣消除了。

熱深而厥也深，似乎消除其熱就消除了厥，為什麼反而助長其熱呢？不知道這兩個病症不是熱盛而厥，而是熱衰而厥。熱衰是正氣的衰，不是邪氣的衰。

我用的人參、當歸、白朮來幫助其正氣，不是幫助其邪熱。

正氣旺盛就敢與邪氣交戰而產生熱，一戰而勝，所以寒與厥全部消除。

方劑中加入附子尤其有妙義，人參、白朮之類未免過於慈祥，倘若不用附子這種將軍之藥，那麼仁而不勇，難以完成迅速掃除的功效，加入一分，來幫助柴胡的力量，那麼無經不達，寒邪聞風而全部散去，所謂以大勇來成全其至仁。這個病症可用勝邪湯：

甘草、柴胡各一錢，當歸、白芍各五錢，枳殼五分，白朮三錢，附子一分，人參二錢，用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