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門（四十三則）（6）

蓋少陰之症，是脾氣紊亂的緣故。所以向下運行而導致大便帶膿血，向上衝擊而損傷咽喉。

現在用甘草來調和緩解它，那麼少陰之火就不會向上蔓延，之後再用赤石脂來鞏固其滑脫。

何況有糯米的甘甜來補益中氣的虛弱，那麼中氣就不會下陷，而滑脫沒有了來源自然就會停止。何必使用寒涼的藥物，來瀉火而化解膿血呢。

膿血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麼中焦之間還有什麼邪氣作祟，使得心中煩悶呢？所以一經使用，各種症狀就都痊癒了。誰說桃花湯、甘草湯不可以選用呢？此症用脂草飲也有效。

甘草、赤石脂（各一錢），人參（二錢），水煎服。

冬季感受寒邪，一兩天就自行出汗，咽喉疼痛，嘔吐與腹泄交替發作，人們認為是太陰經的疾病，卻不知道這是少陰腎寒的病，而不是太陰脾虛的症狀。

因為傷寒初起應當無汗，反而出汗的，是沒有陽氣來鞏固體表，所以邪氣沒有外出而汗先出來了。這個症狀確實像太陰病，因為太陰病也有自汗的條文。

但太陰經的出汗，是因為沒有陽氣而自行外泄；少陰經的出汗，是因為陽氣虛弱而自行外越。

少陰的邪氣，既然不從腎經外出，又不能從皮毛分散，勢必沿著任脈、督脈向上奔騰到咽喉，而咽喉的孔竅很小，少陰邪火直衝如奔馬，因為孔竅狹小而不能完全發泄，於是下行到大腸，而下焦虛寒，又不能傳送以到達肛門，又反逆向上衝擊胃脘，而產生嘔吐。方劑用溫腎湯：

人參（三錢），熟地（一兩），白朮（一兩），肉桂（二錢），水煎服。一劑後汗就止住，嘔吐腹泄也痊癒，而咽喉疼痛也消除。

此症是下部虛寒。用人參、白朮來回陽，用肉桂來輔助命門之火，那麼龍雷之火喜歡溫暖，自然回歸經脈安於腎臟。

然而肉桂難免辛熱，恐怕有助熱的顧慮，得到熟地來相互制約，那麼水火就有既濟的歡欣。

此症可用桂術湯：白朮（五錢），肉桂（一錢），水煎服。

冬季感受寒邪五六天，腹痛腹泄不止，四肢厥冷、脈搏摸不到，乾嘔而煩躁，人們認為是直中陰寒的病症，卻不知道不是。

直中的病，是冬季短時間內得病，身體不發熱，而腹痛、嘔吐、發厥的才是真正的直中。

現在身體發熱，到了五六天之後才出現前面的症狀，這是傳經少陰的病症，而不是直中少陰的病症。

雖然傳經的陰症，可以通用來治療直中的病，但辨證終究不可不清楚。此症自然應該用白通加豬膽汁湯治療。

這本來是陰寒的病症，為什麼要加入人尿、膽汁來多事？

不知道白通湯是純粹大熱的藥味，投與其所適宜的，恐怕導致互相格拒而不得進入，正是藉助人尿、膽汁作為嚮導之物，是因為陰氣盛極格拒陽氣，採用從治的方法才得當。因為違背其性質就會互相背離，而順從其性質就會互相安和。

然而這類病症，往往脈搏隱伏而不顯現，服用白通湯後脈搏突然出現的，反而不是好的徵兆，必須是脈搏緩緩出現的，才有生機，也是取其互相畏懼而互相制約。

原本有調和劑量的適宜，不取它們互相爭鬥而互相驅逐，以致造成敗亡的失誤。此症可用桂術加蔥湯：

白朮（五錢），肉桂（一錢），加蔥（一條），水煎服。

冬季感受寒邪，四五天後腹痛，小便不暢，手足沉重而疼痛，或咳嗽或嘔吐，人們認為是少陰的病症，應該用真武湯救治是對的。然而不知道它的病情，我現在詳細說明。四五天腹中作痛，這是陰寒進入腹部而侵犯腎臟。

然而如果小便通利，那麼膀胱還有腎氣相通，可以消除寒邪而從小便排出；倘若小便不暢，那麼膀胱內寒冷而沒有腎火之氣了。火微弱怎麼能夠運動到四肢呢？

這就是手足之所以沉重而疼痛的原因，火既不能向下通達膀胱，引導寒邪向下行走，勢必向上逆行而成為咳嗽、嘔吐。

真武湯是補土的藥物，土強健而水就不能氾濫作祟。

張仲景創制這個方劑，在火中補土，土熱而水也溫暖，消除陰氣收攝陽氣，它的神奇功效有不可思議之處。此症用四君子湯加乾薑、附子湯也很神奇。

白朮（一兩），茯苓（五錢），附子（一錢），人參（五錢），甘草（一錢），乾薑（一錢），水煎服。

冬季感受寒邪，四五天後手足逆冷，怕冷身體蜷縮，脈搏又不來，再加上躁動不安，人們認為是少陰陽氣衰竭的病症，卻不知道不只是陽氣衰竭，陰氣也將要衰竭了。

因為怕冷身體蜷縮，再加上脈搏不來，陽氣已經離去了，陽氣離去而不加上躁動不安，那麼陰氣還沒有斷絕，還可以回陽來收攝它。現在既然躁動不安，是根基已經敗壞，怎麼回陽呢。

雖然如此，但凡一個人還有一口氣存在，就應當設法救援，因為人的陰陽不容易突然斷絕，有一絲陽氣沒有泯滅，那麼陽氣可以救治；有一絲陰氣沒有泯滅，那麼陰氣可以援救。

陰陽有根本，原本不是後天有形之物，實際是先天無形之氣。

補先天之氣，而後天之氣不期望它接續而自然接續了。方劑用參附湯救治。用：

人參（二兩），附子（二錢），水煎服。往往有得以生存的。

雖然此方不能救所有的人，然而既然有這種病症，寧可使用此方而無助於生存，也不可放棄此方而任憑其死亡。

何況人參能夠在虛無縹緲中回陽；而附子又能夠在將要離散尚未離散之際奪回神氣，使魂魄重新歸來，陰陽再次增長，原本有奇效，怎麼可以先存必死之心，預先蓄積無生之氣呢。此症用參朮附棗湯也很神奇。

人參（一兩），白朮（二兩），附子（一錢），炒棗仁（五錢），水煎服。

冬季感受寒邪六七天，病邪傳至少陰經而出現息高，人們認為是太陽經的症狀沒有消除而作喘，卻不知道不是。

太陽經的作喘，與少陰經的息高，症狀看似相同而實際不同。

太陽經的喘，氣息粗大旺盛，是邪氣盛；少陰經的息高，氣息緩慢而細小，是真氣虛弱而不足以呼吸，呼吸看似高而實際上不高。所以太陽經的喘應該散邪；而少陰經的息高應該補正氣。

因為少陰腎臟極度虛弱，腎氣不能向下藏於氣海之中，於是向上奔騰而欲散失，實際上是極危險的疾病。應該用朝宗湯救治。

人參（三兩），麥冬（三兩），熟地（三兩），山茱萸（一兩），山藥（一兩），破故紙（一錢），胡桃（一枚），水煎服。一劑後呼吸平穩，再劑後呼吸安定。

此方純粹使用補氣填精的藥物，不去治療呼吸，而氣自然回歸根源，是因為氣得到補益而有歸宿。

譬如敗家子將田園消耗殆盡，不能安於其家而逃到外面，難道不想回家嗎？實在是無計可施罷了。

倘若一旦有養活自己的辦法，可以溫飽，自然回歸故里而返回舊居，怎麼肯漂泊在外，而成為落魄之人呢。

有人說：下焦寒冷那麼火必定向上越，這種息高，難道不是腎氣虛寒嗎？為什麼不用肉桂引火歸源呢？唉！

腎氣奔騰，實際上是因為腎火上衝所致，然而不用肉桂、附子，實在也有說法：腎火必須得到腎水來滋養，不先補腎水，而突然補助腎火，那麼火沒有水來濟助，而龍雷之火必定反而上升，反而不能使呼吸歸於無聲了。我之所以先補水而不急於補火。

何況破故紙也是補火的藥物，更能引導氣進入氣海，何必用肉桂、附子那樣的躁動之品呢。此症用延息湯也很好。

人參、熟地（各一兩），山茱萸（五錢），牛膝、破故紙（各三錢），胡桃（一個），陳皮（三分），炮姜（一錢），百合（一兩），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