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門（四十三則）（3）

補中益氣湯，並不是治療傷寒的方劑，李東垣用它來治療內傷病，確實有神奇的功效。我為什麼要採用它呢？

不知道傷寒之中，也有內傷的病，正是不可拘泥於傷寒，而不考慮治療變通的方法。

況且這個病症是因為誤用發汗而造成的，汗已經出來了，邪氣停留在經絡的必定很淺，即使有怕冷，那寒邪也一定不重，這是外感兼有內傷。

補中益氣湯，在補益正氣之中仍然有祛除邪氣的藥物，所以兼用它們而成功，何況又加上桂枝散寒的藥味呢。

倘若誤認為是陽明病，而胡亂使用白虎湯，稍微用一點石膏，很少不變成虛寒病而死的，辨證怎麼可以不明確呢。溫正湯也可以用。

人參五錢，黃耆一兩，當歸五錢，柴胡一錢，甘草五分，神麯一錢，桂枝三分，用水煎服。

冬季患傷寒，身體發熱五六天不退，說胡話、口渴，小便通暢，想躺臥，人們認為是陽明經的餘熱未解，而我認為不是這樣。

說胡話雖然屬於胃熱，但是胃熱引起的說胡話，聲音一定高亢，違背他的意思一定會發怒。現在只是說胡話而聲音低微，不是胃熱。

但既然不是胃熱，為什麼口中作渴，想要喝水來自我解救呢？

然而口渴喝水，水不化為痰飲上湧，反而直接走向膀胱而小便通暢，這不是胃熱又很明顯了。

陽明經火盛，大多導致發狂，現在安然想躺臥，哪裡是胃熱的病。

但既然不是胃熱，為什麼說胡話、口渴不解除，到了五六天仍然如此呢？不知道這個病症是心虛的緣故。

心虛則神不守舍而說胡話，心虛則心包火起而口渴。

心與小腸互為表裡，水進入心臟，心就立刻把水轉移到小腸，所以小便通暢。治療方法用：

茯苓五錢，麥冬一兩，丹皮二錢，柴胡一錢，甘草五分，用水煎服。一劑後說胡話停止，二劑後口渴消除，身體發熱也解除。

這個方劑名為清熱散。用麥冬來補心，用茯苓來分消火熱，用柴胡、丹皮、甘草來和解邪氣。

心氣充足則邪氣不能侵犯，邪氣全部從小腸泄出，心中寧靜，津液自然產生，所以口渴消除而且腎氣上交於心，精氣自然增長，也不再想躺臥了。

倘若懷疑是胃熱，而用白虎湯或青龍湯，很少不失敗的。涼解湯也可以用。

茯神三錢，麥冬五錢，玄參一兩，柴胡一錢，甘草三分，炒棗仁二錢，用水煎服。

冬季患傷寒，到了五六天出現往來寒熱，胸脅脹滿，或嘔或吐，或渴或不渴，或煩或不煩，人們認為是少陽病，應該用小柴胡湯來和解。

小柴胡湯是治療少陽邪氣的聖藥，使用它似乎沒有不適合的。

因為少陽位於表裡之間，邪氣進入而併入陰分則寒，邪氣外出而併入陽分則熱，所以痰結在胸中而苦滿，想吐又吐不出，想渴又不渴，煩悶就產生了。

用柴胡湯和解自然容易奏效，然而只可以用一次，不可常用。因為少陽膽木，最喜歡的是水，其次喜歡風。

柴胡是風藥，用它雖然可以解除鬱悶，但是每天用風藥投與，則風能燥濕，越發乾枯，必須用大雨來救濟，那麼鬱鬱蔥蔥，枝葉扶疏青翠是怎樣的情景呢。

好比炎夏久旱，禾苗將要枯槁，必須得到充足的甘霖，或許可以挽救。所以用柴胡湯之後，必須用補水的方劑來救濟。方用濟生湯：

熟地五錢，玄參五錢，麥冬三錢，山茱萸一錢，山藥三錢，茯苓二錢，白芍三錢，柴胡五分，神麯三分，竹茹一丸，用水煎服。

一劑後煩滿消除，再劑後寒熱停止，三劑後前面的症狀全部消失。

這個方劑多是直接補腎水的藥物，直接補益膽木的來源，那麼膽汁不枯竭，足以抵禦邪氣而有餘。

何況加入白芍、柴胡，仍然疏散其半表半裡的邪氣，怎能不迅速收功呢。

倘若懷疑傷寒之後，不宜純用補腎的藥物，恐怕胃氣受傷，難以消化。

不知道少陽病，是由太陽、陽明兩經傳來，火燥水涸，不但膽汁被邪氣逼迫，幾乎被熬乾，而且五臟六腑大多炎熱灼燒，這是各經沒有不喜歡盼望甘霖雨水的，不僅僅是少陽膽木一經喜歡水。

既然如此，那麼用補水的藥物正是適宜的，哪裡會有停滯隔阻的憂慮呢。這個病症用和膈散也很妙。

柴胡一錢，白芍一兩，生地五錢，玄參三錢，麥冬二錢，茯苓二錢，竹茹一丸，白芥子一錢，用水煎服。

冬季婦人患傷寒，發熱到六七天，白天神志清楚，夜間說胡話，如同見鬼的樣子，按壓她的腹部則劇痛欲死，人們認為是熱入血室，而不知道不只是熱入血室。

雖然也是因為月經剛來感受寒邪而血結，所以形成類似瘧疾的症狀，然而她在未患傷寒之前，原本有食物未消化，血包裹著食物而形成瘧母。

按理說小柴胡湯是正治法，然而小柴胡湯只能解除熱邪，使熱散於血室之中，不能消化食物，使食物消散在血塊之內。

我有一個方劑最神奇，治療熱入血室同時能消化食物，可以一同治療。方名兩消丹。用：

柴胡二錢，丹皮五錢，鱉甲三錢，山楂肉一錢，枳殼五分，炒梔子二錢，甘草一錢，白芍五錢，當歸三錢，桃仁十粒，用水煎服。

一劑後疼痛減輕，二劑後鬼狀消失，說胡話也停止，腹部也安然，完全沒有寒熱的痛苦了。

因為這個方劑既調和表裡，而血室的熱自然解除。妙在於用鱉甲進攻到血塊之中，來消除宿食，所謂直搗中堅，那麼瘧母哪裡還能存在作祟呢。服用我的藥實在可以說是無鬼之論。這個病症用清白飲治療也很妙。

丹皮三錢，柴胡、前胡各二錢，白芍一兩，青蒿三錢，人參、甘草、半夏各一錢，青皮、炒梔子各二錢，茯苓、當歸各三錢，用水煎服。

冬季患傷寒，項背強𠘧𠘧，出汗怕風，服用桂枝加葛根湯治療而不愈，人們認為是太陽、陽明合病，除了前方又將用什麼藥來治療呢？而不知道不可固執。

太陽的邪氣，既然已經進入陽明，自然應該專門治療陽明，不必再去顧及太陽。況且在葛根湯中仍然用桂枝，來祛除太陽的邪氣嗎？這是太陽的邪氣輕，而陽明的邪氣重了。

方用竹葉石膏湯，來瀉陽明之火，而前面的症狀自然痊癒，但不必重用石膏。我制定這個方劑：

石膏三錢，知母八分，半夏一錢，麥冬三錢，竹葉五十片，甘草一錢，用水煎服。

一劑後汗止，再劑後項背強𠘧𠘧的症狀全部去除，而且也不怕風了。

倘若一定拘泥於仲景的方法，而仍然用桂枝加葛根湯，雖然病也能痊癒，但是消耗津液也多了。

我所以另外展示方法，使治療傷寒的人應該思考變通之計，而不可死板拘泥於古人的文字。這個病症用清胃湯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