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論真中風似中風

中風的病症，有真中風和類中風兩種：真中風是外感風邪的表證；類中風是內臟受損的裡證。這兩種如果不能分辨清楚，難免會貽誤病人。

關於外感風邪的，經典說：「風是各種疾病的起源，如果人能安靜，肌肉腠理就會緊閉防禦，即使有強烈的風邪和毒氣，也不能傷害人體」，否則自然界有八種風邪會趁虛侵襲人體，自然會有表證可以用疏散的方法治療，只是其中有中於經絡、中於臟腑、寒證、熱證、虛證、實證的分別。

中於經絡的，是病邪在太陽、陽明、少陽三陽經，病情還比較淺；中於臟腑的，是病邪進入太陰、少陰、厥陰三陰經，病情就比較深重。病在經絡如果不治療，就會逐漸進入臟腑，這是從淺入深的道理。

因為寒邪引起的，就會出現筋脈拘攣、收縮疼痛，脈象是浮而緊；因為熱邪引起的，就會出現筋脈鬆弛無力、不能收縮，脈象是浮而洪大。

另外，如果是正氣能夠勝過邪氣的情況，就可以直接攻擊病邪；如果是正氣不能勝過邪氣的情況，就必須先照顧身體的根本，或者採用攻補兼施的方法，這就是所謂的虛證和實證。至於內傷引起的，不是由於外感風邪，但也稱之為風。

就像《病機篇》所說的：「各種突然發作的強直症狀，都歸屬於風」；「各種風病引起的震顫、頭暈目眩，都歸屬於肝」。這些都屬於風，但並不是外感風邪所引起的中風。

肝臟在五行中屬東方之木，它儲藏血液，主管風氣，肝血一旦生病，筋脈就會失去滋養，筋脈有病就會出現震顫、緊張強直，以及精神昏亂、神志不清，口眼歪斜，牙關緊閉、言語不利，口吐白沫、小便失禁，痰涎壅塞、肢體癱瘓等症狀，沒有不發生的。這些都歸屬於肝，都歸屬於風，也就是肝木的病邪。

這正是《內經》所說的氣血逆亂、內臟功能衰竭這一類的病症，怎麼能一概認為是風邪呢！假如用疏散風邪的藥物來發散這種氣逆，那麼所耗散的難道不是元氣嗎！真陰越發受傷，真氣越發喪失，這是加速病人的死亡啊。

治療這種病症，應以補益氣血為主，元氣恢復了，各種症狀自然就會痊癒；只是必須分辨寒證、熱證、氣虛、血虛、陰虛、陽虛，哪個輕哪個重，靈活變通地用藥，才能切中要害。

如果拘泥於醫書上的方劑，認為某經的病就一定要用某個方子，恐怕就像把瑟的柱子黏住來彈奏一樣，未必能切合病情。

經典說：「寒邪會導致身體向後彎曲、筋脈拘急，熱邪會導致筋脈鬆弛不能收縮」，但是不可以拘泥於此。

寒邪過盛就會使血液凝結而運行滯澀阻塞，所以多出現筋脈拘急；熱邪也能引起拘急，是因為火氣過盛就會使血液乾燥，血液乾燥就會導致筋脈枯槁。

熱邪過盛就會使筋脈柔軟而不能收縮，所以多出現鬆弛縱緩；寒邪也能引起鬆弛縱緩，是因為寒邪過盛會導致氣虛，氣虛就不能收攝。

況且寒證和熱證都有症狀和脈象可以驗證，應當根據這些來治療；如果沒有寒熱的表現，那麼就應該專注於治療氣血，這是沒有疑問的。

至於半身不遂、肢體痿軟無力這一類的病症，本來是由於血虛引起的，但是氣和血是不能分離的，補血的人，應當知道血液是依靠氣來運行的；補氣的人，應當知道氣沒有血就不能生化。這兩者各有其重要性，只是不能偏廢其中任何一個罷了。

人的生命活動依賴於陽氣，但根本卻在於陰精，根本一旦衰敗，人就危險了。所謂的根本，就是指真陰。

然而陰虛有兩種情況：有陰中水液虧虛的，就會多表現為熱象和乾燥，適合用六味地黃丸為主來治療；那些人參、白朮、生薑、肉桂等辛溫之類的藥物，不適合輕易使用。

有陰中陽火虛衰的，就會多表現為寒象和氣血運行遲滯，適合用八味地黃丸（古方中肉桂、附子各用一兩，應該各自增加二、三兩不等。）為主來治療；那些生地黃、麥門冬、石斛等清涼之類的藥物，都不適合使用。

如果是因為氣虛而突然昏倒，或者出汗、小便失禁，口張開、口水流出，肢體癱軟、不能說話，這是氣虛脫絕的危險徵兆。

如果沒有痰火等症狀，必須使用大劑量的人參、附子、黃耆、白朮，或許可以挽回元氣；隨後用當歸、熟地黃、枸杞子來補養真陰，以培固根本，因為精就是氣的根基。經典說：「精能轉化為氣」，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然而有的人胡亂說是中風，用祛風化痰的藥物來耗散病人的元氣，這怎麼能救治呢！

我因為這種病症不明確已經很久了，平庸的醫生固然不知道，即使是劉河間使用發汗、瀉下的方法，也是把它當作實證來治療的。

李東垣、朱丹溪的論述，偶爾有一些心得，但是看他們使用的方劑，卻是小續命湯。這個方子用來治療外感病是可以的。

又用大秦艽湯來養血，但是其中祛風散寒的藥物占了大部分。至於羌活愈風湯，更覺得不應該使用。後世的醫生，不要被古方限制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