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論不寐

《靈樞》說：「陽氣盡了，陰氣盛了，眼睛就會閉上。」所以睡眠的根本在於陰，以神為主，心神安寧就能入睡。而心神之所以不安的原因，有實證也有虛證。

實證，是邪氣的擾亂，比如外部有風、寒、暑、濕等邪氣，內部有痰、火、水、氣、忿怒等邪氣，驅除了邪氣，心神自然安寧。這屬於有餘的病症，治療起來通常比較容易。

那些沒有邪氣卻睡不著的人，是由於心、腎兩條經脈的虧虛。

大凡人的精神，醒著時就寄居於心，睡著時就回歸於腎。心虛就沒有血液來滋養心臟，自然精神不能守住本位，因而不能回歸潛藏於腎，所以睡不著；腎虛就不能將精神藏納在其中，所以睡眠不深沉，也不能持久。

因此，少年腎氣充足，就容易入睡而且睡得久；老年人陰氣衰弱，就難以入睡而且睡得短。

而且腎水既然虧虛，相火自然旺盛，導致精神魂魄散亂飛越，睡眠不安寧，這看起來像是痰火有餘的病症，不能使用寒涼藥物去刺激它，應當補充真陰之水來配合它，這樣火氣平息，睡眠自然安寧了。

大凡有外邪或內邪，必然有脈象和症狀可以驗證。邪氣屬於風寒的，就發散它，比如麻黃、桂枝、紫蘇、葛根之類；邪氣屬於火熱的，就清涼它，比如竹葉、石膏、黃芩、黃連之類；邪氣屬於痰飲的，就化除它，比如溫膽湯、導痰湯之類；邪氣屬於飲食積滯的，就消化它；氣機鬱滯的，就疏通它；水濕停滯的，就利導它。這只是大概的原則，仍然應當在各個病症門類中尋求對應的治法。至於心腎虧虛，必須知道調理補益。

導痰湯 治療一切痰涎壅塞，胸膈痞悶脹滿不通，日夜睡不著等症狀。

陳皮、半夏、茯苓、甘草、南星、枳殼（各二錢），以生薑為藥引。

溫膽湯 治療氣機鬱滯而生痰涎，夢中及睡眠不安寧，心氣虛弱、膽怯易驚等諸多症狀。

陳皮（一錢半）、半夏、茯苓、甘草、枳實、竹茹（各一錢）。

以生薑、大棗為藥引。或者加入南星、棗仁各一錢半，或者加入遠志肉一錢。棗仁地黃湯 治療心氣虛弱、血液不足，煩躁不安、睡不著。

棗仁（一兩）、熟地（五錢），取米二合煮粥食用。橘紅石斛湯 治療胃氣不和就會導致臥眠不安。

橘紅（二錢）、甘草（一錢半）、石斛（二至三錢）、茯苓（一錢半）、神麯（炒）、山楂（各一錢）、半夏（一錢八分）。如果胃熱口渴，加入石膏、花粉。秫米半夏湯 治療胃氣不和，長期睡不著的人，有神效。秫米（一升）、半夏（半升）。

用千里長流水八升，揚動它（用竹筒入水高高揚起再倒下）一萬遍，取用清澈的水五升，煮上述兩味藥至剩一升半，去掉藥渣飲用藥汁，每日三次。那些新得病的人，喝完放下杯子就能入睡，患病已久的人三天後自然痊癒。

遠志湯 治療心氣虛弱、虛煩發熱，夜間臥眠不安寧，以及病後體虛煩躁。

遠志（去除木心）、黃耆（用蜂蜜炙過）、當歸、麥冬、石斛、棗仁（炒。各一錢二分）、茯神（一錢二分）、甘草（炙過，五分）。

用水煎服。如果煩躁很嚴重的，加入淡竹葉，或者再加入知母。

歸脾湯 治療過度思慮損傷脾臟，心悸不安、睡不著，或者疲倦嗜臥、食慾減少，大便不調。

人參（如果缺少，可用炒黃的山藥三錢代替）、白朮、龍眼肉、棗仁、蜜炙黃耆（各一錢半）、遠志肉（八分）、當歸（一錢三分）、廣木香（三分）、甘草（炙過，七分），用生薑水煎服。生棗仁湯 治療膽熱、嗜睡多眠。將生棗仁研成粉末，用清茶調和服用，每日三錢。熟棗仁湯 治療膽氣虛弱、失眠。將棗仁炒後研成粉末，用竹葉湯調和服用，每日三錢。

心腎交補丸（新方） 治療心腎兩虛，精神恍惚，夢中遺精、膝蓋酸軟，夜間臥眠不安寧。

熟地（八兩）、山茱萸（四兩）、淮山藥（四兩）、茯苓（三兩）、棗仁（炒，三兩）、杜仲（用鹽水炒，三兩）、北五味子（一兩半）、當歸（三兩）、遠志（二兩）。

用煉製過的蜂蜜做成藥丸，以淡鹽水送服。如果右尺脈象微弱，陰中沒有陽氣，加入肉桂二至三兩。如果精血枯竭乾涸，加入枸杞四兩。大凡心氣虛弱有火，可用燈心草煎服。心肺有熱，使用麥冬。膽氣虛弱、心煩，使用炒棗仁，研成粉末，用竹葉湯送服。像茯神、知母、牡丹皮，都可以酌情選用。

大凡大病之後，以及婦女產後，睡不著覺的人，這都是因為氣血虛弱，而且心臟和脾臟功能不足，應以補益調養為主。

如果兼有痰火，可以稍微輔助一些清化痰涎、降瀉火氣的藥物來治療，不能過度使用攻伐損耗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