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醫偶錄

卷二

一 存心

卷二/一 存心14
原文
真西山先生曰:余聞之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又曰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夫雞鳴而起,未與物接,善烏乎施?存心養性,此人事也。與天何與?嗚呼!明乎此而後之為善之本也。
白話
真西山先生說:我聽孟子說過,雞鳴就起床,勤勉努力行善的人,是舜這一類的人。又說:存養自己的心,就是修養自己的本性,這是事奉上天的方法。可是雞鳴就起床,還沒有與外物接觸,善要施在哪裡呢?存心養性,這是人事啊!與天有什麼關係呢?嗚呼!明白了這個道理,然後才知道行善的根本。
原文
蓋天命之性,賦之於人,本皆至善,自失汨之以私,亂之以欲,然後不善而之惡耳。心者,所以主乎性者也。
白話
天命的本性,賦予在人的身上,本來都是至善的,只是因為被私心所汙沒,被欲望所擾亂,然後才從不善變為邪惡。心,是用來主宰本性的。
原文
吾能敬畏齋慄,如臨君父,如對神明,則本心常存,而性不失矣。循性而行,何往非善?是為不負天之所予者,此即所以事天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為此而已。
白話
我能夠保持敬畏和戰戰兢兢,就像面對君王和父親一樣,就像面對神明一樣,那麼本心就能常存,而本性就不會失去了。遵循本性行事,哪裡不是善呢?這就是不辜負天所給予我們的,這就是事奉天。雞鳴起床,勤勉行善,就是為了这个緣故。
原文
苟存乎此,天下之善皆由此出,雖功被萬物,澤及百世,亦是此而充之耳。故曰為善之本也。李二的先生曰:為學之要,只在不自欺。
白話
如果能存養這個心,那麼天下的善都從這裡出來,雖然功業覆蓋萬物,恩澤達到百世,也只是用這個心去充實它而已。所以說這是行善的根本。李二的先生說:求學的要點只在於不欺騙自己。
原文
念慮微起,善與不善一毫不能自掩,知善即實行其善,知惡即實去其惡,不昧所知,心方自慊。
白話
念頭思慮微微生起時,善與不善一絲一毫都不能自我掩飾,知道善就實際去行善,知道惡就實際去除惡,不欺瞞自己心中所知的道理,內心才能真正安寧自足。
原文
又曰:縱心於幽獨,自謂无人見聞,不知人即不見不聞,而天知必見必聞,未嘗不洞若觀火。
白話
又說:放縱心意於幽暗獨處之時,自己以為沒有人看見聽見,殊不知人雖然不見不聞,而上天必然看見必然聽見,從來都像看得清清楚楚一般。
原文
故一念之萌,上帝汝臨,一動之非,難逃天鑑。
白話
所以一個念頭剛萌生,上帝就在注視著你,一旦舉動有過失,就難以逃過上天的監察。
原文
人參隨時隨事,體認天理,克去有我之私,得全天理之正,則廓然大公,物來順應,自然動合天心,斷必受天之祐。
白話
人應當隨時隨事體察認識天理,克服去除自己的私心,完整保全天理的正道,就能達到心胸開闊而大公無私,萬物來時自然順應,如此一來行動自然合乎天心,斷然必會受到上天的庇佑。
原文
書曰:惟德動天,無遠不屆,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
白話
《尚書》說:只有德行能感動天地,無論多麼遙遠都能到達,極度真誠而不能感動人的,從來不曾有過。
原文
昔司馬溫公嘗言:吾無過人者,但平生所為,未嘗不可對人言耳。
白話
從前司馬光先生曾說:我沒有過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種種,沒有一件是不能對人說的罷了。
原文
范文正公謂賈狀元曰:惟君不憂不顯,惟不欺二字,可以終身行之。
白話
范仲淹先生對賈狀元說:只有「不憂」和「不顯」,只有「不欺」這兩個字,可以終身奉行。
原文
此二公者,靜存動察,但求內省不疚而已,豈有心邀福也?
白話
這兩位先生,靜時存養心性、動時省察言行,只求自己內心反省而無愧疚罷了,哪裡是有心邀求福報呢?
原文
然天道常與善人,故皆位躋臺輔,壽享期頤,何莫非存心誠敬之應也。
白話
然而天道常常幫助善人,所以他們都官位登上宰相之列,壽命享至八九十歲,這哪裡不是存心誠敬所感應的結果呢。
原文
六祖云:一切福田不離方寸,故延年要妙,以存心為第一。
白話
六祖惠能說:一切福報都離不開方寸之心,所以延年益壽的要妙,以存養心性為第一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