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臑肘臂腕手病源流（3）

【所有瘡瘍總論】陳文治說：凡是初發時壅塞腫脹，還沒有見到膿液的，它的名稱有三種，分別是癤、癰、疽。

癤剛開始發作時，浮腫發紅沒有根基，稍微柔軟且皮膚薄，先流出清澈的液體，之後才破裂流出膿液。

初起時紅腫突起，沒有頭部根基，範圍約三四寸，出現發熱怕冷、抽掣疼痛的症狀，四五天後按壓感覺稍微柔軟，這就叫做癰。然而初起時毒氣浮在淺層，用發汗或瀉下的方法，早期治療就能消散。如果已經化膿，就另外用其他方法治療。

有一種情況是皮膚顏色沒有改變，只是稍微腫脹，肌肉內部疼痛，夜間尤其嚴重，伴隨發熱怕冷，這是熱毒極度深入，它的名稱叫做疽，能夠損傷筋脈骨髓。

初起時長出一個像粟米一樣的白色顆粒，感覺發癢，也會疼痛，那種疼痛會牽連到心臟，這是疽的初期徵兆。治療的大原則是：如果紅腫高起、疼痛，脈象浮的，是病邪在體表。

如果紅腫疼痛、發熱、拘攣緊急、頭痛，或者煩躁、咽喉乾燥，也是病邪在體表。都應該用疏散的方法。如果腫脹堅硬、疼痛深入、脈象沉的，是病邪在內部，應該用瀉下的方法。如果煩躁、想喝冷飲、紅腫疼痛、脈象數的，是病邪在上部，應該用清解的方法。

如果體表沒有紅腫，體內大小便也調和的，是病邪在經絡，應該調和營衛。如果怕冷而不潰破的，是氣實兼有寒邪，應該宣散補益。

如果紅腫疼痛、發熱、汗多、便秘、說胡話的，是陽結證，應該用瀉下法。如果腫痛但不化膿的，是邪氣凝結，應該用解散法。如果不化膿，只發熱而不潰破的，是氣血虛弱，應該用補益托毒法。

如果不化膿，或者不潰破，或者不想喝水的，是陽氣虛弱，應該扶助陽氣。

治療瘡瘍的方法，最重要的是要先明白托裡、疏通、調和營衛這三種方法。托裡，是治療從體表影響到內部的病邪。

潔古說：如果脈象浮大，應當先使用托裡法，擔心邪氣會侵入內部。

因為脈象浮數，紅腫的形證表現在外，擔心邪氣耗竭而向內攻入，所以必須先托裡，適合用內托復煎散。疏通，是治療從內部影響到體表的病邪。

潔古說：如果脈象沉遲，應當先疏通內部，以斷絕病邪的根源。

因為脈象沉實，發熱煩躁，體表沒有紅腫赤痛，邪氣已經深入內部，所以必須疏通，用內疏黃連湯。調和營衛，是治療在中間的病邪。

潔古說：有邪氣在內外之間的情況，邪氣阻遏在經絡，因此發生癰腫。

因為體表沒有紅腫，內臟也通暢，知道邪氣在經絡，應當調和營衛，所以說治療在中間，用當歸黃耆湯。

使用這三種方法，雖然不一定沒有變化，但總要讓邪氣大大減少而容易痊癒罷了。

然而托裡用溫熱的藥劑，疏通用寒涼的藥劑，如果錯誤地反過來使用，就會助長邪氣不淺，輕則危險，重則死亡，不可不謹慎啊。

癰疽膿液成熟後自然潰破，或者用針烙而潰破，毒氣已經排出，即使體質稟賦厚實，也難免氣血虧損，應該排膿內補。有時膿液排出後反而疼痛，是氣血虛弱，應該補托定痛。如果毒邪未盡，千萬不要用生肌收斂的藥物，以免導致再次腫脹。有時肉色發紅而不收斂，是血虛有熱。肉色黯淡而不收斂，是陽氣虛寒。肌肉壞死而不潰破，是脾氣虛弱。肉色蒼白而不收斂，是陽氣大虛。膿液多而不收斂，是氣血俱虛。其他如不想進食，是胃氣虛弱。飲食不消化，是脾氣虛弱。膿液少而顏色發紅，是血虛。也有被穢濁之氣所觸犯的，用乳香、沒藥來和解。有被風寒所逼迫的，用桂枝、防風溫散。

如果瘀腐的肌肉已經腐爛，膿液不斷流出，腫痛不止，必定是有筋膜阻隔，導致內部的膿液無法排出，必須用針挑開引出，如果怕痛拖延，大多導致無法救治。

如果寒邪凝滯，氣血不能正常運行營衛，導致肉色蒼白、膿液稀少、瘡口不合的，最要緊的是避風，用艾葉湯每天清洗。

丹溪說：各經脈的瘡瘍，只有肝膽二經氣多血少，肌肉難以生長，按理應當預防，如果使用驅毒攻利的藥物，損傷它的陰血，災禍很快就會到來。這句話應當切記。

如果膿液已經排盡，正是趨吉避凶的時候，風邪侵入就會變成破傷風，水濕侵入就會變成破傷濕，倉促之間不知道原因，危害人體最快，應當先撒上聖效散，不要讓風濕邪氣攻搏就行了。

然而瘡口有時會再次閉合而產生膿液，仍舊用疏通調和的藥物按次序治療，不可倉促失手。

如果膿液排出、肌肉腐爛，趕快貼上拔毒膏，內服補益氣血的藥物，秋冬季節稍微加入一些祛風散寒的藥物。

如果膿液雖然潰破，但根部反而發紅，紅暈擴大，或者劇烈疼痛，是毒邪未退，總的來說以補氣血為主，用解毒藥輔助。如果破後不潰破，瘡口堅硬的，是風邪所致。腐肉不腐爛的，是熱毒凝結。

如果瘡口容易收口而皮膚嫩薄的，不可以馬上去掉拔毒膏藥。如果脈象緊數，是膿尚未形成；如果脈象只是數，是膿已形成。

用手按壓，如果很熱就有膿，不熱就沒有膿；外表堅硬是未化膿，柔軟凹陷是已經化膿。在手腳指梢和乳房上，應當等膿液成熟、充分潰破，才可以開刀。

如果潰破後發熱頭痛，脈象緊而浮，是虛弱兼有表邪。

潰破後將要收斂時，全身發癢，脈象浮，用消風托裡的藥物。

如果膿液潰破後，脈象澀、遲、緩的容易痊癒，是有胃氣；脈象沉細而直的，是裡虛將要發生變證；脈象洪、滑、粗、散的，難以治療，是正虛邪實。

如果體格壯實的人患瘡，都會腫得高、顏色紅，容易腐爛潰破，膿液稠厚容易收斂；虛弱的人大多不發起，不腐爛難以潰破，膿液清稀不收斂，如果不仔細審察，一概用攻伐的藥物，虛虛的災禍就不可避免。

瘡瘍都是由胃氣不調而產生，它的潰破由胃氣腐化，它的收斂由胃氣榮養。

丹溪說：治療瘡瘍，應當幫助胃氣、強壯元氣，使根本堅固。這話確實正確啊。（這篇總論都是根據原文而修改的。）

【癰疽惡候】薛立齋說：瘡瘍的證候，有五種善候，有七種惡候，五種善候中出現三種就會痊癒，七種惡候中出現四種就危險。

例如大渴發熱，腹瀉、小便淋瀝閉塞的，是邪火內侵（適合用竹葉黃耆湯。虛弱的適合用八珍湯加黃耆、山茱萸、麥冬、五味子，如果沒有效果，用加減八味丸的藥料煎服）。

例如膿血已經排出，腫痛反而更加嚴重，膿液顏色敗壞發臭的，是胃氣虛弱而火氣旺盛（適合用人參黃耆湯，如果沒有效果，用十全大補湯加麥冬、五味子輔助）。

例如視物不正，黑眼珠緊縮變小，白眼珠發青發紅，瞳孔上翻的，是肝腎陰虛而目系緊急（適合用六味丸藥料加山梔、麥冬、五味子，如果沒有效果，用八珍湯加山梔、麥冬、五味子）。

例如呼吸粗重、氣短，精神恍惚、嗜睡的，是脾肺虛火（適合用六君子湯加生薑、大棗，如果沒有效果，用補中益氣湯加麥冬、五味子）。

例如肩背活動不便，四肢沉重的，是脾腎虧損（適合用補中益氣湯加山茱萸、山藥、五味子，如果沒有效果，用十全大補湯加山茱萸、山藥、五味子）。

例如不能進食，吃藥後嘔吐，吃東西不知道味道的，是胃氣虛弱（適合用六君子湯加木香、砂仁，如果沒有效果，趕快加附子）。

例如聲音嘶啞、面色敗壞，嘴唇鼻子發青發紅，頭面四肢浮腫的，是脾肺都虛弱（適合用補中益氣湯加生薑、大棗，如果沒有效果，用六君子湯加炮薑，如果還沒有效果，用十全大補湯加炮薑、附子）。

例如腹痛腹瀉，咳嗽氣逆、神昏迷糊的，是陽氣虛弱、寒氣內侵的惡候（應當先服用托裡溫中湯，之後用六君子湯加附子，或者加生薑、肉桂）。這是七種惡候的治療方法。

此外又有潰破後發熱怕冷、口渴，或者心悸驚慌，睡臥不安，牙關緊閉，或者頭目紅赤疼痛，自汗盜汗，寒戰咬牙，手撒開、身體發熱，脈象洪大，按下去卻像沒有，或者又身體發熱、不愛穿衣，想要跳進水裡，脈象浮大，按下去微細，穿厚衣才覺得冷，這是氣血虛竭，病情傳變的惡候。

手腳冰冷，肚子疼痛，腹瀉腸鳴，吃不下東西，呃逆嘔吐，這是陽氣虛弱、寒氣侵犯的惡候。

又考《精要論》，嘔逆的證候，是因為初發時沒有服用內托散，導致伏熱在心。

也有氣虛、脾氣不正而嘔吐的，丹溪則認為初發時應當當作毒氣上攻，潰破後應當當作陰虛火逆，區分先後來治療，老年人適合用人參、黃耆、白朮膏峻補，輔佐的藥物根據時間和症狀加減。

河間則認為瘡瘍嘔吐的，是濕氣侵入胃中，應當加倍用白朮。

可見疾病所表現的症狀，雖然內在的原因各不相同，只在於人體察罷了。

例如有汗而不怕冷，或者無汗而怕冷，口噤發冷，腰背反張，頸項強直，這是氣血極度虛弱，轉變為痙攣的惡候（應當趕快用人參、黃耆、當歸、白朮、附子來救治，或許有可救活的）。如果是心火剋制肺金（適合用人參平肺散）。如果是陰火上炎傷害肺（適合用六味丸藥料加五味子）。

潰破後發熱口渴，膿液排出越來越多，是由於真氣虛弱而邪氣盛實，都是惡候罷了。

既然這樣，那麼臟腑沒有虧損，氣血充實，生活起居正常，它的善候難道只限於五種嗎？

如果稟賦薄弱，毒氣盛，誤用藥物受傷，證候變化不一，它的惡候難道只限於七種嗎？

醫生只要觀察證候的變化，而酌情治療，這就對了，何必一定要用善候惡候的數目來拘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