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戊午冬。予從軍住冬於成武縣。有賈倉使父。年逾六旬。冬至後數日。疽發於背。五七日腫勢約七寸許。不任其痛。瘍醫視之。曰膿已成。可開發矣。公懼不從。越三日。醫曰。不開恐變證生矣。遂以燔針開之。膿泄痛減。以開遲之故。迨二日變證果生。覺重如負石。熱如焫火。痛楚倍常。六脈沉數。按之有力。此膏粱積熱之變也。邪氣酷熱。固宜以寒藥治之。時月嚴凝。復有用寒遠寒之戒。乃思內經云。有假者反之。雖違其時。以從其證可也。與瘍醫議。急作清涼飲子加黃連。秤一兩五錢。作一服服之。利下兩行。痛減七分。翌日復進前藥。其證悉除。後月餘平復。又陳錄判母。年七十有餘。亦冬至後腦出疽。形可甌面大。命瘍醫診視。俟瘡熟以針出膿。因怒笞侍妾。瘡輒內陷。凹一韭葉許。面色青黃不澤。四肢逆冷。汗出身清。時復嘔吐。脈極沉細而遲。蓋緣衰老之年。嚴寒之時。病中苦楚。飲食淡薄。已滌肥膿之氣。獨存瘦瘁之形。加之暴怒。精神愈損。故有此寒變也。病與時同。與瘍醫議。速制五香湯一劑。加丁香、附子各五錢。劑盡瘍復大發。隨證調治而愈。內經曰。凡治病必察其下。謂察時下之宜也。諸痛瘡瘍。皆屬心火。言其常也。如瘡盛形羸。邪高痛下。始熱終寒。此反常也。固當察時下之宜而權治。故曰。經者常也。法者用也。醫者意也。隨所宜而治之。可收十全之功矣。
白話
戊午年冬天，我隨軍駐紮在成武縣過冬。有一位姓賈的倉使的父親，年紀超過六十歲，冬至後幾天，背上長了癰疽。經過五到七天，腫勢大約有七寸左右，疼痛難以忍受。瘍醫看過後說：「膿已經形成了，可以開刀引流了。」賈公害怕而沒有聽從。過了三天，醫生說：「不開刀恐怕會產生其他病變。」於是就用火針開刀，膿液流出後疼痛減輕。但因為開刀太遲的緣故，到了第二天果然出現病變，感覺沉重得像背負石頭，發熱像被火燒一樣，痛苦比平時加倍。六脈沉數，按壓時有力，這是因為長期食用肥甘厚味，積熱所導致的病變。邪氣酷熱，本來應該用寒藥治療，但當時正值嚴寒月份，又有「用寒藥要避開寒冬季節」的告誡。於是想到《內經》說：「有假借的情況就反過來用。」雖然違背時令，但順從病證是可以的。我與瘍醫商議，緊急製作清涼飲子加入黃連，稱量一兩五錢，作為一劑服用。服藥後腹瀉兩次，疼痛減輕了七分。第二天又服用之前的藥，病證全部消除。一個多月後身體康復。又有陳錄判的母親，年紀七十多歲，也在冬至後腦後長了癰疽，形狀像碗口那麼大。請瘍醫診視，等待瘡成熟後用針刺出膿液。因為生氣鞭打侍妾，瘡就向內凹陷，凹陷了約一韭菜葉的寬度。面色青黃沒有光澤，四肢冰冷，出汗後身體發涼，時常嘔吐。脈象極度沉細而遲緩。這是因為衰老之年，嚴寒之時，病中痛苦，飲食清淡，已經消除了肥厚之氣，只剩下瘦弱之形，加上突然發怒，精神更加受損，所以出現這種寒性病變。病證與時令相同。我與瘍醫商議，迅速製作一劑五香湯，加入丁香、附子各五錢。藥劑服完後瘡瘍又大發作，隨後根據病證調治而痊癒。《內經》說：「凡是治病，一定要觀察當下的情況。」意思是觀察當時時令的適宜情況。各種疼痛的瘡瘍都屬於心火，這是說常規情況。如果瘡瘍嚴重而形體消瘦，邪氣在上而疼痛在下，開始發熱而最後變寒，這是反常的情況。本來就應當觀察當時時令的適宜情況而靈活治療。所以說：「經」是常規，「法」是運用，「醫」是心意。根據適宜的情況來治療，就可以收到十全的療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