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京按察書吏李仲寬。年逾五旬。至元己巳春。患風證。半身不遂。四肢麻痹。言語謇澀。精神昏憒。一友處一法。用大黃半斤。黑豆三升。水一斗。同煮豆熟。去大黃。新汲水淘淨黑豆。每日服二三合。則風熱自去。服之過半。又一友云。通聖散、四物湯、黃連解毒湯。相合服之。其效尤速。服月餘。精神愈困。遂還真定。歸家養病。親舊獻方無數。不能悉錄。又增喑啞不能言。氣冷手足寒。命予診視。細詢前由。盡得其說。予診之。六脈如蛛絲細。予謂之曰。夫病有表裡虛實寒熱不等。藥有君臣佐使大小奇偶之制。君所服藥無考憑。故病愈甚。今為不救。君自取耳。未幾而死。有曹通甫外郎妻蕭氏。六旬有餘。孤寒無依。春月忽患風疾。半身不遂。語言謇澀。精神昏憒。口眼喎斜。與李仲寬證同。予刺十二經井穴。接其經絡不通。又灸肩井、曲池。詳病時月。處藥服之。減半。予曰。不須服藥。病將自愈。明年春。張子敬郎中家見行步如故。予嘆曰。夫人病全得不亂服藥之力。由此論李仲寬亂服藥。終身不救。蕭氏貧困。恬憺自如獲安。內經曰。用藥無據。反為氣賊。聖人戒之。一日。姚雪齋舉許先生之言曰。富貴人有二事反不如貧賤人。有過惡不能匡救。有病不能醫療。噫。其李氏之謂歟。
白話
北京按察司的書吏李仲寬,年齡超過五十歲。至元己巳年春天,患了中風證,半身不遂,四肢麻痺,說話結巴不清楚,精神昏沉迷糊。一位朋友給了一個方法:用大黃半斤、黑豆三升、水一斗,一起煮到豆子熟了,去掉大黃,用剛打上來的水淘洗乾淨黑豆,每天服用二三合,那麼風熱自然會去除。服用到一半時,又有一位朋友說:通聖散、四物湯、黃連解毒湯,混合在一起服用,效果更快。服了一個多月,精神更加疲睏,於是回到真定,回家養病。親戚朋友獻上的藥方無數,不能全部記錄。又增加了啞巴不能說話,氣息冰冷,手腳寒冷。叫我去診視,仔細詢問之前的經過,完全了解了情況。我診脈後,六脈像蜘蛛絲一樣細。我對他說:疾病有表裡虛實寒熱的不同,用藥有君臣佐使大小奇偶的法則。您所服的藥物沒有根據,所以病情更加嚴重。現在已經無法救治,是您自己造成的。不久之後就死了。有一位曹通甫外郎的妻子蕭氏,六十多歲,孤獨貧寒無依靠。春天忽然患了風疾,半身不遂,語言不利,精神昏沉,口眼歪斜,與李仲寬的症狀相同。我針刺十二經的井穴,來接續她經絡不通的地方,又灸肩井、曲池。詳細辨別病發時節,開藥給她服用,病情減輕了一半。我說:不需要再服藥了,疾病將會自己痊癒。第二年春天,在張子敬郎中家見到她走路如常。我感嘆說:這位夫人的病能夠痊癒,完全是得力於不亂服藥。由此來看李仲寬亂服藥,終身無法救治。蕭氏貧困,但心平氣和、自在安然,因而獲得安康。《內經》說:用藥沒有依據,反而會成為氣機的賊害。聖人告誡我們。有一天,姚雪齋引用許先生的話說:富貴的人有兩件事反而不如貧賤的人:有過錯無法改正,有病無法醫治。唉!這大概說的就是李氏這樣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