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廉韓子玉父。年逾六旬有三。病消渴。至冬添躁熱。須裸袒。以冰水噴胸腋乃快。日食肉面數回。頃時即飢。如此月餘。命予治療。診得脈沉細而疾。予以死決之。子玉及弟泣跪予前曰。病固危篤。君盡心救治。則死而無悔。予答曰。夫消之為病。其名不一。曰食亦。曰消中。曰宣疾。此膏粱之所致也。陽明化燥火。津液不能停。自汗小便數。故飲一溲二。胃熱則消穀善飢。能食而瘦。王叔和云。多食亦飢虛是也。此病仲景所謂春夏劇。秋冬瘥。時制故也。令尊今當瘥之時反劇。乃腎水乾涸不能制其心火。而獨旺於不勝之時。經曰。當所勝之時而不能制。名曰真強。乃孤陽絕陰者也。且人之身為主。天令為客。此天令大寒。尚不能制其熱。何藥能及。內經曰。主勝逆。客勝從。正以此也。設從君治療。徒勞而已。固辭而歸。遂易醫與灸。不數日而卒。其後子玉感予之誠。相好愈厚。
白話
古廉的韓子玉的父親,年紀超過六十三歲,患有消渴病。到了冬天更加煩躁發熱,必須裸露身體,用冰水噴灑胸口和腋下才感到舒暢。每天吃好幾次肉和麵食,不一會兒就感到飢餓。這樣過了一個多月,請我治療。診脈後發現脈象沉細而疾速,我判斷他會死亡。子玉和他的弟弟哭泣跪在我面前說:「病雖然危急嚴重,請您盡心救治,就算死了也沒有遺憾。」我回答說:「消這種病,名稱不一,有叫『食亦』、『消中』、『宣疾』的,這都是因肥甘厚味所引起的。陽明經化生燥火,津液不能停留,導致自汗、小便次數多,所以喝一杯水卻排出兩杯尿。胃熱就會消化穀物容易飢餓,能吃卻消瘦。王叔和說:『吃得多還是感到飢餓,這是虛證。』這種病,張仲景所謂春夏加劇、秋冬好轉,是因為時令節制的緣故。您的父親現在正該好轉的時候反而加劇,這是因為腎水枯竭,不能制約心火,而在不該旺盛的時候獨自旺盛。醫經說:『在應該被制約的時候卻不能制約,叫做真強。』這是孤陽無陰的表現。況且人體是主體,天氣是客體。現在天氣大寒,尚且不能制約他的熱,有什麼藥物能夠奏效?《內經》說:『主氣勝過客氣則逆,客氣勝過主氣則順。』正是這個道理。如果聽從您的請求治療,只是白費力氣罷了。」我堅決推辭而回。於是他們換了醫生並使用灸法,沒過幾天就去世了。後來子玉感激我的真誠,彼此交情更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