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齊大哥十一月間。因感寒邪。頭項強。身體痛。自用靈砂丹四五粒並服以酒引下。遂大汗出。汗後身輕。至夜。前病復來。以前藥復汗。其病不愈。復以通聖散發汗。病添身體沉重足胻冷而惡寒。是日方命醫。醫者不究前治。又以五積散汗之。翌日。身重如石。不能反側。足胻如冰。冷及腰背。頭汗如貫珠。出而不流。心胸躁熱。煩亂不安。喜飲冷。西瓜、梨柿冰水之物。常置左右。病至於此。命予治之。診得六脈如蛛絲。微微欲絕。予以死決之。主家曰。得汗多矣。焉能為害。予曰。夫寒邪中人者。陽氣不足之所致也。而感之有輕重。汗之者豈可失其宜哉。仲景曰。陰盛陽虛。汗之則愈。汗者、助陽退陰之意也。且寒邪不能自出。必待陽氣泄。乃能出也。今以時月論之。大法夏月宜汗。此大法焉。然並以太過為戒。況冬三月閉藏之時。無擾乎陽。無泄皮膚。使氣亟奪。為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少陰不藏。此冬氣之應也。凡有觸冒。宜微汗之。以平為期。邪退乃已。急當衣暖衣。居密室。服實表補衛氣之劑。雖有寒邪。弗能為害。此從權之治也。今非時而大發其汗。乃謂之逆。故仲景有云。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今本傷而汗。汗而復傷。傷而復汗。汗出數回。使氣亟奪。衛氣無守。陽泄於外。陰乘於內。故經云。獨陽不生。獨陰不長。不死何待。雖盧扁亦不能治之活也。是日。至夜將半。項強身體不仁。手足搐急。爪甲青而死矣。金匱要略云。不當汗而妄汗之。令人奪其津液枯槁而死。今當汗之。一過亦中絕其命。況不當汗而強汗之者乎。
白話
齊大哥在十一月期間，因為感受寒邪，頭項僵硬，身體疼痛。他自己服用靈砂丹四五粒，並用酒送下，於是大量出汗。出汗後身體輕快，到了夜晚，原先的病又復發。他再用之前的藥發汗，病沒有好轉。又用通聖散發汗，病情加重，身體沉重，足脛冰冷而且怕冷。這天才請醫生來。醫生沒有仔細追究之前的治療方法，又用五積散讓他發汗。第二天，身體重得像石頭一樣，不能翻身，足脛像冰一樣冷，冷到腰背，頭汗像串珠一樣流出卻不往下流，心胸煩躁發熱，煩亂不安，喜歡喝冷飲，西瓜、梨、柿子、冰水之類的東西經常放在身邊。病情到了這個地步，叫我去治療。把脈得到六脈像蜘蛛絲一樣細微，幾乎要斷絕，我判斷他會死。主家說：「他出了很多汗，怎麼會有危險呢？」我說：「寒邪侵襲人體，是陽氣不足所造成的。感受有輕重，發汗怎能失去適當的方法呢？張仲景說：『陰盛陽虛，發汗就會痊癒。』發汗是幫助陽氣、消退陰氣的意思。況且寒邪不能自行排出，必須等待陽氣洩出，才能排出。現在以時令來討論，基本原則是夏天適合發汗，這是大法。但是都應以過度為戒，何況冬季三個月是閉藏的時候，不要擾動陽氣，不要洩漏皮膚，使陽氣被反覆奪取，這是保養收藏的規律。違背它就會導致少陰不收藏，這是冬季氣候的反應。凡是受到外邪侵襲，應該微微發汗，以平和為度，邪氣退去就停止。緊接著應當穿保暖的衣服，住在密室，服用鞏固體表、補充衛氣的藥劑。即使有寒邪，也不能造成危害，這是權宜的治法。現在在不該發汗的時節大量發汗，這稱之為違逆。所以張仲景說：『一次違逆尚且還能延長時日，再次違逆就會縮短壽命。』現在本來已受傷卻發汗，出汗後又受傷，受傷後又出汗，出汗好幾次，使陽氣被反覆奪取，衛氣無法固守，陽氣外泄，陰氣乘虛內侵。所以《內經》說：『只有陽氣不能生長，只有陰氣不能成長，不死還等什麼？』即使盧醫、扁鵲也無法救治他。當天，到將近半夜，項強、身體麻木不仁，手腳抽搐拘急，指甲發青而死。《金匱要略》說：『不應當發汗卻胡亂發汗，會使人耗傷津液，乾枯而死。』現在應當發汗，一次過度也會中斷他的生命，何況不應當發汗卻強行發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