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戊申春。先師東垣老人論春月奉生之道。月令云。是月也。不可以稱兵稱兵。必天殃。毋殺孩蟲胎夭飛鳥。毋伐。山林。又云。祭先脾。孟春行冬令。則首種不入。行秋令則民大疫。故國有春分停刑之禁。十二經有取決於膽之戒。仲景云大法、春宜吐。故少陽證禁下。宜小柴胡湯和解之。少陽用事。萬物方生。折之則絕生化之源。此皆奉生之道也。有假者反之。且春初服宣藥者。乃伐天和而損脾胃。非徒無益而又害之。予因演先師之論。著為此論。世傳宣藥、以牽牛、大黃之類。或丸或散。自立春後。無病之人服之。輒下數行。云凡人於冬三月。厚衣暖食。又近於火。致積熱於內。春初若不宣泄。必生熱疾。又云。解三焦積熱。去五臟餘毒。殆無此理。方冬嚴氣凝寒。厚衣暖食近火。所以敵天氣之寒也。冬裘夏葛。冬飲湯而夏飲水。皆自然之道。何積熱於內而生疾乎。
戊申年春天。先師東垣老人論述春季養生的道理。《月令》說：這個月，不可以興兵打仗，興兵打仗必定遭受天降的災禍。不要殺害幼小的蟲類、胎兒、夭折的飛鳥。不要砍伐山林。又說：祭祀時以脾臟為先。如果孟春時實行冬天的政令，就會導致首種不能入土；如果實行秋天的政令，百姓就會發生大疫病。因此國家有春分停止刑罰的禁令。十二經有取決於膽的告誡。張仲景說：大法，春天適宜用吐法。所以少陽證禁用下法，適宜用小柴胡湯來和解。少陽當令之時，萬物正在生長，如果折損它就會斷絕生化的源頭。這都是養生的道理。但若有假借此理而反其道而行者。况且春初服用宣洩藥物的人，是在損傷自然和氣而損害脾胃，不但沒有益處反而有害。我因此闡述先師的言論，寫成這篇文章。世人相傳的宣洩藥物，用牽牛、大黃之類的藥物，或製成丸劑或散劑。從立春過後，沒有病的人服用它，就會腹瀉好幾次。他們說：凡人在冬季三個月中，穿厚衣保暖進食，又靠近爐火，導致體內積聚熱氣。春天初起如果不能宣洩，必定會發生熱病。又說：能疏通三焦積熱，清除五臟餘毒，大概沒有這樣的道理。正當冬季嚴寒之氣凝結，人們穿厚衣保暖進食靠近爐火，是用來對抗天氣的寒冷。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冬天喝湯夏天喝水，都是自然規律。怎麼會在體內積聚熱氣而產生疾病呢？
原文
且陰陽偏勝則疾。果三焦積熱。是陽亢陰絕。豈有得生之理哉。故難經云。腑病易治。臟病難愈。邪氣中臟。病之極矣。今言五臟俱有邪毒。則神將何依。內經亦曰。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夜臥早起。廣步於庭。被髮緩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又曰。必先歲氣。無伐天和。故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適寒溫。和喜怒而安居處。節陰陽而調剛柔。如是則邪僻不至。又曰。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失之則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衛氣散解。此謂自傷。氣之削也。當少陽用事。萬物向榮生髮之時。惟當先養脾胃之氣。助陽退陰。應乎天道以使之平。
况且陰陽偏盛就會生病。如果真是三焦積熱，那是陽氣亢盛陰氣斷絕，哪有能夠生存的道理呢？所以《難經》說：腑病容易治療，臟病難以康復。邪氣侵入臟腑，是病情危重的表現。現在說五臟都充滿邪毒，那麼精神將依靠什麼呢？《內經》也說：春季三個月叫做發陳。天地一同生長，萬物繁榮。晚睡早起，在庭院中大步行走，披散頭髮放寬形體，讓意志生發。讓生機充滿而不要殺傷，給予而不要奪取，獎賞而不要責罰。這是順應春氣的方法，是養生的道理。違背了就會傷肝，夏天就會發生寒性病變，能夠奉養長夏之氣的就少了。又說：必須先明白每年的氣候，不要砍伐自然和氣。所以明智的人養生，必定順應四季，適應寒溫，調和喜怒而安定居住，節制陰陽而調理剛柔。像這樣那麼邪僻之氣就不會到來。又說：天氣清淨，那麼意志就會安定。順應它陽氣就會固密，雖然有賊邪，也不能為害。違背了就會在內閉塞九竅，在外阻塞肌肉，衛氣消散解體。這叫做自我傷害，陽氣被削弱。應當在少陽當令之時，萬物向著繁榮生長發散的時候，只應當先調養脾胃之氣，幫助陽氣消退陰氣，依照天道使之平衡。
原文
今反以北方寒水所化、氣味俱厚、苦寒之劑投之。是行肅殺之令於奉生之月。當升反降。伐脾胃而走津液。使營運之氣減削。其不能輸精皮毛經絡必矣。奉長之氣。從何而生。臟腑何所以稟受。脾胃一衰。何病不起。此誅罰無過。是謂大惑。無病生之。有病甚之。所謂春服宣藥者。自軒岐而下。歷代明醫。俱無是說。嗚呼。此理明白。非難知也。世多雷同。莫革其弊。深可痛哉。凡有志保生者。但以聖賢之言為準。則可免疑誤之悔。夭折之禍矣。
現在反而用北方寒水所化、氣味都厚重、苦寒的藥劑投給病人服用，這是在該生長的月份實行肅殺的命令。應當上升的反而下降，損傷脾胃而耗散津液，使營運之氣削弱，那麼不能將精微物質輸布到皮毛經絡是必然的。奉養長夏之氣的東西，從哪裡生出來呢？臟腑靠什麼來稟受呢？脾胃一旦衰敗，什麼病不會產生呢？這是誅罰無過，叫做極大的迷惑。讓沒有病的人生病，讓有病的人更加嚴重。所謂春天服用宣洩藥物的說法，從軒岐以來，歷代明醫都沒有這種說法。嗚呼！這個道理明白清楚，不是難以知曉的。世間大多盲從附和，沒有人能革除這個弊端，實在令人痛心。凡是有志於保全生命的人，只要以聖賢的言論為準則，就可以免除疑惑和錯誤的悔恨，避免夭折的災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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