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中書左丞相史公。年六旬有七。至元丁卯九月間。因內傷自利數行。覺肢體沉重。不思飲食。嗜臥懶言語。舌不知味。腹中疼痛。頭亦痛而噁心。醫以通聖散大作劑料服之。覆以厚衣。遂大汗出。前證不除而反增劇。易數醫。四月餘不愈。予被召至燕。命予治之。予診視得六脈沉細而微弦。不欲食。食即嘔吐。中氣不和。滯於升降。口舌乾躁。頭目昏眩、肢體倦怠。足胻冷。臥不欲起。丞相素不飲酒。肢體本瘦。又因內傷自利。又復獲汗。是重竭津液。脾胃愈虛。不能滋榮周身百脈。故使然也。非甘辛、大溫之劑。則不能溫養其氣。經云。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又脾不足者。以甘補之。黃耆、人參之甘。補脾緩中。故以為君。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當歸辛溫。和血潤燥。木香辛溫。升降滯氣。生薑、益智、草豆蔻仁辛甘大熱。以蕩中寒。理其正氣。白朮、炙甘草、橘皮。甘苦溫乃厚腸胃。麥蘖面寬腸胃而和中。神麯辛熱。導滯消食而為佐使也。上件㕮咀一兩。水煎服之。嘔吐止。飲食進。越三日。前證悉去。左右侍者曰。前證雖去。九日不大便。如何。予曰。丞相年高氣弱。既利且汗。脾胃不足。陽氣虧損。津液不潤也。豈敢以寒涼有毒之劑下之。仲景曰。大發汗後。小便數。大便堅。不可用承氣湯。如此雖內結。宜以蜜煎導之。須臾去燥屎二十餘塊。遂覺腹中空快。上下氣調。又以前藥服之。喜飲食。但有所傷。則以橘皮枳朮丸消導之。至月餘。其病乃得平復。丞相曰。病既去矣。當服何藥以防其復來。予曰。不然。但慎言語。節飲食。不可服藥。夫用藥如用刑民。有罪則刑之。身有疾則藥之。無罪妄刑。是謂瘧民。無病妄藥。反傷正氣。軍志有曰。允當則歸。服而舍之可也。丞相說而然之。
白話
中書左丞相史公，年六十七歲。至元丁卯年九月間，因內傷而腹瀉數次，自覺四肢沉重，不想吃東西，嗜睡且懶得說話，舌頭失去味覺，腹部疼痛，頭部疼痛且噁心。醫師以通聖散大作劑量讓他服用，並以厚衣覆蓋，於是大汗出，但前述症狀不但沒有消除，反而更加嚴重。更換了多位醫師，經過四個多月仍未康復。我被召至燕地，奉命為他治療。我診視發現六脈沉細而微弦，不想吃東西，吃了就嘔吐，中氣不和，升降失常，口舌乾燥，頭目昏眩，四肢倦怠，小腿冷，不想起身。丞相向來不喝酒，身體本來就瘦弱，又因內傷腹瀉，再加上發汗，這是重傷津液，脾胃更加虛弱，不能滋養榮潤全身經脈，所以才會這樣。必須用甘辛、大溫的藥劑，才能溫養他的正氣。《內經》說：脾主緩，要用甘味來緩和它。又說脾氣不足的，要用甘味來補益。黃耆、人參的甘味，能補脾緩中，所以作為君藥。形體不足的要以氣來溫補。當歸辛溫，能和血潤燥。木香辛溫，能升能降，疏通滯氣。生薑、益智、草豆蔻仁辛甘大熱，能驅散中焦寒邪，調理正氣。白朮、炙甘草、橘皮，甘苦溫，能厚實腸胃。麥芽麵能寬腸胃而和中。神麯辛熱，能導滯消食，作為佐使藥。將以上藥材切片，每次一兩，水煎服用。嘔吐停止，能進飲食。過了三天，前述症狀全部消除。左右侍從說：症狀雖然消除了，但九日沒有大便，怎麼辦？我說：丞相年事已高，氣虛弱，既腹瀉又發汗，脾胃不足，陽氣虧損，津液不能滋潤腸道，怎麼敢用寒涼有毒的藥物來瀉下呢？仲景說：大發汗後，小便頻數，大便堅硬，不可使用承氣湯。這種情況雖然有內結，仍適宜用蜜煎導便。片刻後排出燥屎二十多塊，頓覺腹中空暢舒快，上下氣機調和。再用前面的藥物服用，喜歡飲食了。但若有飲食損傷，就用橘皮枳朮丸來消導治療。過了一個多月，病才完全康復。丞相說：病既然好了，應當服用什麼藥來預防復發呢？我說：不必如此。只要謹慎說話，節制飲食，不可隨便服藥。用藥如同用刑罰，百姓有罪才處以刑罰，身體有病才用藥物治療。無罪而濫用刑罰，叫做虐民；無病而亂用藥物，反而損傷正氣。兵法有說：恰當就當停止，服藥後也應放下不要過度。丞相聽了認為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