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寶鑑

卷四

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治驗

卷四/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治驗1
原文
癸丑歲。予隨王府承應至瓜忽都地面住冬。有博兔赤馬刺。約年三旬有餘。因獵得兔。以火炙食之。各人皆食一枚。惟馬刺獨食一枚半。抵暮至營。極困倦渴。飲湩乳鬥余。是夜腹脹如鼓。疼痛悶亂。臥而欲起。起而復臥。欲吐不吐。欲瀉不瀉。手足無所措。舉家驚慌。請予治之。具說飲食之由。診其脈。氣口大一倍於人迎。乃應食傷太陰經之候也。右手關脈又且有力。蓋燒肉乾燥。因而多食則致渴飲。乾肉得湩乳之濕。是以滂滿於腸胃。腸胃乃傷、非峻急之劑則不能去。遂以備急丸五粒。覺腹中轉失氣。欲利不利。復投備急丸五粒。又與無憂散五錢。須臾大吐。又利十餘行。皆物與清水相合而下。約二斗余。腹中空快。漸漸氣調。至平旦。以薄粥飲少少與之。三日後。再以參朮之藥調其中氣。七日而愈。或曰。用峻急之藥。汝家平日所戒。今反用之何也。予對曰。理有當然。不得不然。內經曰。水穀入口。則胃實而腸虛。食下則腸實而胃虛。更虛更實。此腸胃傳化之理也。今飲食過節。腸胃俱實。胃氣不能腐熟。脾氣不能運化。三焦之氣不能升降。故成傷也。大抵內傷之理。傷之微者。但減食一二日。所傷之物自得消化。此良法也。若傷之稍重者。以藥。內消之。傷之大重者。以藥除下之。痹論有云、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今因飲食太過。使陰氣躁亂。神不能藏。死在旦夕矣。孟子云。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峻急之劑。何不可用之有。或者然之。
白話
癸丑年,我隨王府奉命到瓜忽都這個地方駐紮過冬。有一位叫博兔赤馬刺的人,大約三十多歲。因為打獵得到兔子,用火烤來吃。每個人都吃了一隻,唯獨馬刺一個人吃了一隻半。到了傍晚回到營地,非常疲倦困頓又口渴,喝了一斗多的乳酪。當天夜裡腹部脹得像鼓一樣,疼痛煩悶混亂,躺下想坐起來,坐起來又想躺下,想吐卻吐不出來,想拉肚子也拉不出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辦,全家人都驚慌,請我治療。他詳細說明了飲食的緣由。我診斷他的脈象,氣口脈比人迎脈大一倍,這是飲食損傷太陰經的徵候。右手關脈又特別有力。因為烤的肉乾燥,多吃了就會引起口渴,乾肉遇到乳酪的濕氣,因此脹滿在腸胃中。腸胃受損,不用猛烈的藥劑就無法去除。於是我用了備急丸五粒,他感覺肚子裡有氣在轉動,想排便卻排不出來。又投了備急丸五粒,再給予無憂散五錢。不一會兒他大量嘔吐,又拉了十多次,都是食物和清水混合著排出來,大約有兩斗多。腹中空虛舒暢,漸漸氣機調和。到天亮時,用稀粥少量給他喝。三天後,再用參朮之類的藥物調理他的中氣,七天就痊癒了。有人問:「使用猛烈的藥物,是你家平日所禁忌的,現在反而用它,為什麼呢?」我回答說:「道理上應當如此,不得不這樣。《內經》說:『水穀入口,則胃實而腸虛;食下則腸實而胃虛。』虛實交替,這是腸胃傳導運化的道理。如今飲食過量,腸胃都實,胃氣不能腐熟,脾氣不能運化,三焦之氣不能升降,所以造成損傷。大致上內傷的道理,傷得輕微的,只要減少飲食一兩天,所傷的食物自然能消化,這是好方法。如果傷得稍重的,用藥物從體內消導它;傷得嚴重的,用藥物攻下它。《痹論》說:『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現在因為飲食太過,使陰氣躁亂,精神不能內藏,死亡就在旦夕之間了。孟子說:『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猛烈的藥劑,為什麼不能用呢?」提問的人認為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