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華嚴寺和上座代史侯出家。年未四十。至元癸酉四月間。因澡浴大汗出。還寺剃頭。傷風寒。頭疼。四肢困倦。就市中購通聖散服之。又發之汗。頭疼少減。再日復作。又以通聖散發之。發汗數回。反添勞動喘促。自汗惡風。咳而有血。懶於言語。飲食減少。求醫治之。醫與藥。多以生薑為引子。至六月間。精神愈困。飲食減少。形體羸瘦。或咳或唾紅血極多。扶而後起。請予治之。具說前由。診其脈。浮數七八至。按之無力。予曰。不救矣。或曰。何謂不救。內經曰。血之與汗。異名而同類。奪汗者無血。奪血者無汗。金匱要略云。肺痿之病。從何而得之。師曰。或從汗出。又被快藥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今肺氣已虛。又以辛藥瀉之。重虛其肺。不死何待。藏氣法時論曰。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辛瀉之。蓋不知內經之旨。仲景云。禍術淺狹。懵然不知病源為治。乃誤發汗吐下之相反。其禍至速。世上之士。但務彼翕習之榮。而莫見此傾危之敗。惟明者居然能識其本。近取諸身。夫何遠之有焉。其僧不數日。果亡。
白話
華嚴寺的和上座代史侯出家。年齡不到四十。至元癸酉年四月間,因為洗澡大量出汗,回到寺廟剃頭,感受風寒,頭痛,四肢疲倦。到市集中購買通聖散服用,又發了汗,頭痛稍微減輕。第二天又復發,再用通聖散發汗。發汗幾次,反而增加勞動氣喘促,自汗怕風,咳嗽帶血,懶得說話,飲食減少。尋求醫治,醫生給的藥大多以生薑為引子。到六月間,精神更加疲倦,飲食減少,形體消瘦,有時咳嗽有時吐紅血很多,需要攙扶才能起身。請我治療,詳細說明之前的情況。診其脈,浮數七八至,按之無力。我說:沒救了。有人問:為什麼說沒救?《內經》說:血與汗,名稱不同但同類。奪汗的人就沒有血,奪血的人就沒有汗。《金匱要略》說:肺痿的病,從哪裡得來?老師說:或者從出汗,又被快藥下利,大量喪失津液,所以得此病。現在肺氣已虛,又用辛藥瀉之,更加虛損其肺,不死還等什麼?《藏氣法時論》說:肺欲收,趕快吃酸味來收斂,用酸味補它,辛味瀉它。大概是不懂《內經》的旨意。仲景說:醫術淺薄狹隘,糊里糊塗不知道病源就治療,於是錯誤地發汗、吐下,其禍害非常迅速。世上的人,只追求那種聚合的榮耀,而看不見這種傾危的敗壞。只有明達的人能夠識其根本,就近取譬於自身,那有什麼遙遠的呢?那個僧人沒過幾天,果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