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脈（3）

然而在弦脈與牢脈之中，如果帶有濡弱之象，那麼肝氣就平和；如果只有弦牢而沒有濡弱，那麼肝就生病了。

《平人氣象論》說：正常的肝脈到來時，軟弱而輕柔，如同舉起長竹竿的末梢，這稱為肝氣平和。長竹竿末梢，是軟弱的意思。

因為木生於水而長於土，如果水土溫和，那麼木氣就會發達而茂盛暢達；如果水土寒濕，那麼木氣就會枯槁而出現弦脈、牢脈。

木的特性是，越是鬱結就越旺盛，弦脈和牢脈，是木氣旺盛而土氣虛弱的表現。

弦脈主體內有濕邪，支飲阻礙了衛陽，導致木氣被壓抑遏止而形成弦脈，脈法上說：支飲會導致脈象緊急而弦，就是這個道理。

牢脈主外感寒邪，寒邪束縛了營陰，導致木氣鬱結被迫而形成牢脈，脈法上說：寒邪會導致脈象牢而堅硬，就是這個道理。

弦脈也主寒證。脈法上說：脈象弦而大，弦脈主陽氣衰減，大脈主陰血空虛如蔥管，陽氣衰減則為寒，陰血空虛則為虛。

《金匱要略》說：兩手脈象都弦的，是寒證；只有一手脈弦的，是飲證。因為寒水不能生木，所以會出現寒象。弦脈也主疼痛。

《傷寒論》說：寸口脈澀，尺中脈弦，按理應當出現腹中拘急疼痛的，先用小建中湯。這是因為風木之氣克伐脾土，所以會疼痛。

脈象以胃氣為根本，木氣得到胃氣就會和緩，得不到胃氣就會出現弦脈、牢脈。

《平人氣象論》說：正常人的正常之氣稟受於胃，人如果沒有胃氣就稱為「逆」，出現逆象就會死亡。

春季脈象帶有胃氣而略微有弦象，稱為平脈；弦象多而胃氣少，稱為肝病；只有弦象而全無胃氣，稱為死脈。所謂沒有胃氣，是指只能見到真臟脈，而不能見到胃氣。病態的肝脈到來，如同按摸長竹竿，稱為肝病。將死的肝脈到來，急促而更加有力，如同新拉開的弓弦，稱為肝死脈。新拉開的弓弦，就是弦脈和牢脈的徵象，是肝臟的真臟脈。（濡，像絲綿一樣柔軟，柔軟而無力稱為弱。）

濡弱脈，是陽氣衰弱的表現。《平人氣象論》說：正常的肝脈到來，濡弱而輕柔，如同舉起長竹竿的末梢，稱為肝氣平和。脈法上說：肝屬木，它的脈象是略微帶弦，濡弱而長。肝病如果自然出現濡弱脈象就會痊癒。濡弱脈，是肝臟本來的脈象，不是病脈。

然而在軟弱之中帶有弦牢的意味，肝氣就平和；如果只有濡弱而沒有弦牢，那麼肝就生病了。

《玉機真藏論》說：春季的脈象如同琴弦，它的氣是軟弱、輕虛而流利的，並且端直而長，所以稱為弦脈。端直而長，就是弦脈、牢脈的含義。

因為木生於水而長於土，木氣不暢達，固然依賴土氣來暢達它；土氣不能上升，也依賴木氣來提升它。

冬季是蟄伏收藏的季節，水結冰，地凍裂，一旦得到春季陽氣的鼓動激盪，那麼閉藏蟄伏的萬物就會甦醒，百物開始生長，這是木既能克土，也能扶助土。

因為乙木的生髮之氣，就是己土的陽氣向左旋轉而向上生發的動力，如果這種生髮之氣濡弱，那麼肝木和脾土的氣機就不能向上到達，從而肝和脾都會生病。

氣由戊土（胃）生化而藏於肺，血由己土（脾）生化而藏於肝。

《靈樞·決氣》說：脾臟藏納營氣，肝臟藏納血液，肝和脾，是營氣和血液的來源。

脈象濡弱則營血虛衰，脈法上說：各種濡脈主失血，各種弱脈主發熱，血液耗損了就會發熱。

傷寒病出現濡而弱的脈象，不可以發汗或攻下，因為這是血虛而且陽氣衰敗的緣故。

弦脈和牢脈，是木氣太過；濡脈和弱脈，是木氣不及。太過就會欺侮其他臟腑，不及就會被其他臟腑欺侮，這兩種情況都能導致疾病。

散脈和伏脈，是陰陽之氣閉合與開啟的表現。陽氣開啟而不能閉合，脈象就會散；陽氣閉合而不能開啟，脈象就會伏。

散脈，是陽氣外泄而不能內藏。陰的特性是凝聚，陽的特性是發散。陽氣下降於尺部化為濁陰，脈象就沉而凝聚；陰氣上升於寸部化為清陽，脈象就浮而發散。而凝聚與發散的關鍵，在於關部。

關部，是陰陽之氣的關鎖，脈象發散而不至於飛揚散逸，是因為有關部來閉合它，所以能夠散後復聚。如果只散而不能聚，那麼心臟就生病了。

脈法上說：傷寒病出現咳嗽氣逆、呼吸困難，如果脈象是散的，就會死亡，這是因為形體已經損傷的緣故。

脈象出現散脈，是病人的大忌，散脈一旦形成，就表示氣血的耗散脫失就在眼前，精神的離散消亡也不遠了。

散脈出現在寸部，或許還可以挽救；散脈出現在尺部，就沒有辦法醫治了。

伏脈，是陽氣鬱結而不能發越。陽的特性是升起，陰的特性是潛伏。陰氣上升於寸部化為清陽，脈象就浮起；陽氣下降於尺部化為濁陰，脈象就沉伏。而升起與潛伏的關鍵，在於關部。

關部，是陰陽之氣的關鎖，脈象潛伏而不至於閉塞不通，是因為有關部來開啟它，所以能夠伏而復起。如果只伏而不能起，那麼腎臟就生病了。凡是積聚、癥瘕、停痰、宿水這類疾病，脈象必定是伏而兼結。

《十八難》說：伏脈，是脈搏行於筋的下面；浮脈，是脈搏行於肌肉的上面。所以脈浮而兼結的，是體表有頑固的疾病；脈伏而兼結的，是體內有積聚。《金匱要略》說：脈象來得細小而且附著於骨的，這是積聚。見於寸口，積聚在胸中；略微超出寸口，積聚在喉中；見於關上，積聚在肚臍旁邊；在關上偏上的位置，積聚在心下；略微在關下，積聚在少腹；見於尺中，積聚在氣衝穴。脈象出現在左手，積聚在左邊；脈象出現在右手，積聚在右邊；脈象兩手都出現，積聚在中央。不僅僅是積聚是這樣，凡是某一經將要生病，那麼該經的氣就會先出現伏藏。

肝病是木氣鬱結，心病是火氣鬱結，腎病是水氣鬱結，肺病是金氣鬱結，脾病是土氣鬱結，氣機鬱結就會出現伏脈。《庚桑子》說：人體氣機鬱結就會生病。這是極其精妙的道理和言論！

診察到某一臟腑之氣將要伏藏，就能知道這個臟腑即將生病。脈法上說：伏氣所致的疾病，要用心意去體察推測，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動脈和代脈，是陰陽之氣啟動與停止的表現。陽氣想要發越卻不能，就會形成動脈；陽氣在運行中斷歇而不能連續，就會形成代脈。

動脈，是氣機鬱結勃發而不停息的表現。脈法上說：陰陽之氣互相搏擊，稱為動脈。陽分出現動脈就會出汗，陰分出現動脈就會發熱。

如果數脈出現在關部，上下沒有頭尾，形狀像豆子一樣大小，並且搖動不定的，就稱為動脈。

關部，是中氣變化的表現，是陰陽運轉的關鍵樞紐，陽氣從這裡下降轉化為陰氣，陰氣從這裡上升轉化為陽氣。

陰氣上升於寸部，就順應了它上浮的特性，不至於形成動脈；陽氣下降於尺部，就順應了它下沉的特性，也不至於形成動脈。

只有當陰氣想要上升，但脾土虛弱而不能上升；陽氣想要下降，但胃土虛弱而不能下降時，陰陽二氣就會鬱結在關部，而表現出動脈的形態。陰陽之氣鬱結勃發，不能正常升降，所以會跳動不止。

鬱結勃發的時間長了，難免會有勝負之分。如果陽氣偏盛而動脈出現在關上，就會向內耗泄營陰而導致出汗；如果陰氣偏盛而動脈出現在關下，就會向外閉塞衛陽而導致發熱。

發熱時就不出汗，出汗時就不發熱，如果既出汗又發熱，那麼陰陽之氣的勝負就區分出來了。

當動脈出現的時候，陰陽之氣鬱結動盪，還不知道將來誰勝誰負。

動脈出現在屬土的關部，說明木氣盤踞阻塞而不能暢達。甲木（膽）不能下降，就會虛懸不寧而導致驚悸；乙木（肝）不能上升，就會衝擊而導致疼痛。甲乙木橫行逆亂，克伐戊己土（胃脾），那麼土氣就衰敗了。

代脈，是脈搏斷斷續續而不能連接。《靈樞·根結》說：人體經脈在一晝一夜運行五十周，來營養五臟的精氣。如果脈搏次數與此不相應，就稱為「狂生」。脈搏跳動五十次而沒有出現一次歇止的，五臟都能受到精氣的滋養。跳動四十次出現一次歇止的，說明一臟之氣已絕。跳動三十次出現一次歇止的，說明二臟之氣已絕。跳動二十次出現一次歇止的，說明三臟之氣已絕。跳動十次出現一次歇止的，說明四臟之氣已絕。跳動不滿十次就出現一次歇止的，說明五臟之氣都已竭絕，可以預測其死期將近。

所謂預測其死期將近，是指脈象忽快忽慢，這種忽快忽慢，就是斷斷續續的徵象。因為呼吸，是氣機升降出入的動力。

心肺主管呼氣，腎肝主管吸氣，脾位於呼吸之間。呼氣時，氣機上升至心肺；吸氣時，氣機下降至腎肝。

一次完整的呼吸（一息），經脈跳動五次，所以在十息的時間內，也就是五十次脈搏跳動之中，就可以診候五臟之氣。如果有一臟之氣竭絕，那麼脈象就必定會出現歇止（代脈）。

《十一難》說：脈搏跳動不滿五十次就出現一次歇止，這是某一臟之氣已絕，是哪一臟呢？吸氣是隨著陰氣內入，呼氣是隨著陽氣外出，現在吸氣不能到達腎，到了肝就返回了，所以知道這一臟氣絕的，是腎氣先衰竭了。

從腎到肝，從肝到脾，從脾到心，從心到肺，臟氣衰竭的順序可以依此類推。代脈一旦出現，死期就在眼前，是無法醫治的。

（這裡的代脈是死脈，與脾脈「代」的含義不同。脾脈的「代」，是指脾不單獨主一個時節，而是隨著四季的更替而更換其功能狀態，這是屬於病脈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