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脈（1）

浮脈與沉脈，是陰陽的屬性。《難經》說：呼氣時出於心與肺，吸氣時入於腎與肝，在呼氣與吸氣之間，脾臟接受水穀的精華，它的脈象位於中部。

陽的性質是浮，陰的性質是沉。呼氣屬於陽，是心肺之氣；吸氣屬於陰，是腎肝之氣。

心與肺的脈象都屬於浮脈，浮而大且散的是心脈，浮而短且澀的是肺脈。

腎與肝的脈象都屬於沉脈，沉而濡潤充實的是腎脈，沉而堅硬且長的是肝脈。

脾臟位於陰陽之中，它的氣在呼吸之間，它的脈象在浮沉之間，它的位置叫做關。

關，是陰陽的關口，陰氣從這裡上升成為寸脈，陽氣從這裡下降成為尺脈，開合變化的關鍵就在這裡，所以稱為關。

陽氣旺盛則寸脈浮，陰氣旺盛則尺脈沉，陰氣旺盛在裡，陽氣旺盛在表。

張仲景的脈法說：浮脈表示病在體表，沉脈表示病在體內，這是不變的法則。但是浮沉可以用來觀察病在表或裡，卻不能用來確定陰陽的盛衰。

《難經·三難》說：關部以前，是陽脈的搏動，脈象應該長九分且浮，超過這個長度稱為太過，不足稱為不及。如果脈象一直向上延伸到魚際，稱為溢脈，這是陰氣侵犯陽位的脈象。

關部以後，是陰脈的搏動，脈象應該長一寸且沉，超過這個長度稱為太過，不足稱為不及。如果脈象一直向下深入尺部，稱為覆脈，這是陽氣侵犯陰位的脈象。

陽氣侵犯陰位，則清氣不能上升，所以向下覆蓋於尺部；陰氣侵犯陽位，則濁氣不能下降，所以向上溢出於魚際。

溢脈，是浮得太過而稱為陰乘；覆脈，是沉得太過而稱為陽乘。這樣看來，浮脈不一定代表陽，沉脈不一定代表陰，在浮沉之中，還存在著虛實的區別。

如果浮取時脈象減弱變小，沉取時脈象充實而大，這是陽氣虛弱在表而邪氣充實在裡；如果沉取時脈象減弱變小，浮取時脈象充實而大，這是陽氣虛弱在裡而邪氣充實在表。

浮大脈象在白天加重，沉細脈象在夜間加重；浮大脈象出現於白天可能預示死亡，沉細脈象出現於夜間可能預示死亡。診脈的人應當在浮沉之中，同時參考虛實來判斷。

遲脈與數脈，反映陰陽之氣的盛衰。《難經·九難》說：數脈主腑病，遲脈主臟病，數脈主熱證，遲脈主寒證。

經脈的搏動，與計時的漏刻相應。一次呼氣脈搏跳動兩次，一次吸氣脈搏跳動兩次，一呼一吸結束時脈搏跳動五次，這是氣機的正常狀態。超過這個次數就是數脈，少於這個次數就是遲脈。

臟屬陰，腑屬陽。數脈表示陽氣盛，主腑病；遲脈表示陰氣盛，主臟病。陽氣盛則生熱，陰氣盛則生寒。數脈發展到極點，稱為至脈；遲脈發展到極點，稱為損脈。這是不變的法則。

但是，遲脈不一定都是寒證，數脈也不一定都是熱證。《脈法》說：趺陽脈如果遲而緩和，這是胃氣正常運行的表現。

寸口脈緩而遲，緩脈表示陽氣生長，遲脈表示陰氣充盛，陰陽相互依戀，營氣衛氣共同運行，剛柔相互協調，這稱為身體強健。

所以，遲緩的脈象，是趺陽脈和寸口脈的正常脈象，不能認為是寒證。

又說：病人脈數，數脈主熱，應該能消化食物、增進食慾，但反而出現嘔吐，這是因為發汗過度，導致陽氣微弱，膈間之氣虛弱，脈象才會變數。這種數脈是虛熱，不能消化食物，因為胃中虛冷的緣故。所以，這種數脈，是陽明經的陽氣虛弱，不能認為是實熱。

凡是脈象或遲或數，違反常規、失去正常節律，就會導致死亡。《難經·十四難》說：一次呼氣脈搏跳動兩次稱為平脈，跳動三次稱為離經，跳動四次稱為奪精，跳動五次稱為死脈，跳動六次稱為命絕，這是至脈（過快的脈）的情況。

一次呼氣脈搏跳動一次稱為離經，兩次呼氣跳動一次稱為奪精，三次呼氣跳動一次稱為死脈，四次呼氣跳動一次稱為命絕，這是損脈（過慢的脈）的情況。人將要死的時候，脈遲的少，脈數的多。因為陽氣衰竭，浮越於外想要脫離，所以脈象表現為疾速而數。大概一息（一呼一吸）脈搏跳動七八次以上，就無法救治了。虛勞的病人，最忌諱出現這種脈象。

如果脈數比正常人增加一倍，一息之間跳動十次以上，那麼死期就近了。

滑脈與澀脈，反映陰陽的體質狀態。滑脈表示血氣旺盛而氣分虛弱，澀脈表示血分虛弱而氣分旺盛。肝臟藏血，肺臟藏氣，所以肝脈多滑，肺脈多澀。

肺的性質是收斂，肝的性質是生髮。收斂則脈象偏澀，生髮則脈象偏滑。

肺金之氣從上向下收斂，肝木之氣從下向上生髮，所以肺脈浮而澀，肝脈沉而滑。

收斂則氣機凝聚，生髮則氣機舒散，所以肺脈澀而短，肝脈滑而長。

氣屬陽，但其中包含陰；血屬陰，但其中包含陽。所以滑脈屬陽，澀脈屬陰。

《脈法》說：大、浮、數、動、滑，這些稱為陽脈；沉、澀、弱、弦、微，這些稱為陰脈。

因為金和水的特性是收藏，木和火的特性是生長。收藏時脈象表現為浮澀，生長時脈象表現為沉滑；生長旺盛時脈象表現為浮滑，收藏深固時脈象表現為沉澀。

滑脈，有生長之意；澀脈，有收藏之象，但兩者都不是平和的正常脈象。

《脈法》說：脈象有弦、緊、浮、滑、沉、澀，這些稱為殘賊脈。

因為這些脈象反映了氣血的偏盛偏衰：澀脈表示氣分旺盛而血分有病，滑脈表示血分旺盛而氣分受傷。

寸脈應該偏滑，尺脈應該偏澀。肺脈的澀，是尺脈的基礎；肝脈的滑，是寸脈的初始之氣。

尺脈本應澀而變為滑，則表示精氣遺失而不能收藏；寸脈本應滑而變為澀，則表示氣機痞塞而不通暢。

寸脈過於滑，則肺金不能收斂而產生痰嗽；尺脈過於澀，則肝木不能升發而發生淋病、痢疾。所以滑脈和澀脈，都屬於病態的脈象。

大脈與小脈，是陰陽的徵象。陽氣旺盛則脈大，陰氣旺盛則脈小，大脈屬陽，小脈屬陰。

寸脈大而尺脈小，是氣機的正常狀態。如果寸脈過大，則會出現上焦有熱；尺脈過小，則會出現下焦有寒。

但是，也有大脈不能認為是陽氣旺盛，小脈不能認為是陰氣旺盛的情況。

《脈法》說：脈象弦而大，弦脈表示陽氣衰減，大脈表示脈管中空如蔥（芤脈），衰減則為寒，中空則為虛。

寒與虛相互搏結，這種脈象稱為革脈。婦女出現革脈，會導致半產或漏下；男子出現革脈，會導致失血或遺精。

這是因為陽氣衰弱、脾土濕困，水火不能相交。心火上炎而肺金被灼，則關部和寸部脈象浮大；腎水寒凝而肝木鬱結，則關部和尺部脈象浮大。

肺金失去了收斂的功能，肝木行使了過度的疏泄，這就是導致失血、遺精、半產、漏下的根本原因。

庸醫認為這是陰虛，使用滋陰潤燥的藥物，結果導致脾土衰敗而喪命。所以，這種大脈不能認為是陽氣旺盛。

傷寒病三日，脈象浮數而微弱，病人身體感覺涼爽舒適，這是疾病將要解除的徵兆。

這是因為邪氣衰退而正氣恢復，所以脈象微弱。因此，這種小脈不能認為是陰氣旺盛。

凡是肝木、心火之氣向外泄越，脈象就大；肺金、腎水之氣向內收斂潛藏，脈象就小。陽氣外泄則上焦有熱而下焦有寒，陽氣內藏則上焦清爽而下焦溫暖。勞傷虛損病人的脈象，最忌諱浮大。如果陽氣的根本在下焦斷絕，浮大之脈無所歸依，那麼人就會死亡。所以脈大表示病情進展，脈小表示病情減退。

出現小脈時，不能輕易用扶助陽氣的方法；出現大脈時，也不能輕易用滋養陰液的方法。應當根據脈象的具體表現來探求其根源，徹底弄清楚脈大或脈小的真正原因。

長脈與短脈，是陰陽的形態表現。長脈屬陽，短脈屬陰。陽氣從木（肝）、火（心）升發，所以肝脈沉滑而長，心脈浮滑而長；陰氣向金（肺）、水（腎）沉降，所以肺脈浮澀而短，腎脈沉澀而短。

人的疾病，沒有不是發生在陰氣進逼之時，而痊癒在陽氣增長之際。陰氣進逼則脈象變短，陽氣增長則脈象變長。所以脈長表示氣機調和，脈短表示氣機有病。

但是脈象也不宜過長，過長則表示肝木過旺而肺金衰弱。肝木是損傷中氣的禍首，也是各種疾病的起源。

因為木的特性是舒展條達，而各種疾病的發生，大多是因為木氣不能舒展條達，生發之氣鬱結盤踞，進而克制脾胃。所以氣機越是鬱結，脈象就越長。

肝木鬱結，就會協同腎水來傷害脾土，又會聯合心火來克制肺金。所以只表現出肝脈的長，而不顯現肺脈的短。

雖然肺金能克制肝木，但在一般人的疾病中，肺金能夠克制肝木的情況少，而肝木反過來欺侮肺金的情況多。

這是因為木氣之所以能夠舒展條達，在於腎水溫暖、脾土溫和，根本得到溫暖。如果腎水寒、脾土濕，生發之氣不能順利進行，那麼肝木就會更加鬱結，氣機更加旺盛，所以肝病時脈象就長。緩脈與緊脈，反映陰陽的性質。緩脈屬陽，緊脈屬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