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1）

傷寒病症煩雜劇烈，道理難以通曉，總的來說是嚴寒之氣在冬季侵犯人體所致。當時立即發病的稱為正傷寒，溫病大多在春季發生。發生在夏季的稱為熱病，邪氣鬱積久了，必須知道是熱邪積聚隆盛。這是說明傷寒的病因。

張仲景是傷寒學說的創始人，創立了一百一十三個方劑，三百九十七種治法，這是多麼繁複詳盡啊！總而言之，這是因為人體在冬季感受了寒邪罷了。

經典上說：冬季天氣嚴寒，萬物都潛伏收藏，人能謹慎保養、固護肌表，就不會受到寒邪的傷害。

四季的氣候變化都能使人致病，唯獨傷寒最為嚴重，是因為它是一種殺伐、猛烈的邪氣。如果在冬季三個月內立即發病的，稱為正傷寒。

如果寒邪潛伏在體內沒有立即發作，寒毒藏於肌膚，到春天就變成溫病，到夏天就變成熱病，而熱病比溫病更為嚴重，是因為邪氣鬱積愈久，熱邪就愈熾盛。至於秋天，為什麼唯獨沒有涼病呢？

大概是因為寒水之氣與火氣是相剋的，遇到相剋的氣候沒有發作出來，就已經被火氣所壓制，何況又遇上長夏（農曆六月），被土氣所制約，所以前代的醫家只提到春夏而不提及秋天。

頭痛、身體發熱、脊柱部位強直不舒，身體疼痛，這些症狀明顯屬於太陽經病。眼睛痛、鼻子乾、不能安臥，這是陽明經的病症，應當仔細辨別推求。惡寒發熱、耳聾、脅肋下疼痛、噁心嘔吐，要知道這是少陽經的症狀。腹部疼痛、咽喉乾燥、並伴有腹瀉，屬於太陰經病，應及早調整治療。口乾舌燥、頻頻喝水，推斷這是傳變到了少陰經。舌頭捲縮、陰囊收縮、心中煩躁脹滿，這是厥陰經的典型症狀。

太陽經發病，邪氣在皮膚毛髮，脈象浮，脊柱和頸項強直，發熱怕冷，頭痛、身體發熱，四肢拘攣緊急，氣喘並咳嗽，口不渴，大小便正常，口舌都正常。

或者寒邪太重，六脈反而沉伏，無汗的用麻黃湯，有汗的用桂枝湯。然而這兩個方劑是張仲景為冬季正傷寒設立的。如果是春夏季的溫病、熱病，這兩個方劑藥性偏熱，不能輕易使用。

（使用時應）減去麻黃、桂枝，夏至之前加黃芩，夏至之後加石膏、知母。平時喜歡飲酒、素來不喜歡甜味的人禁止使用桂枝。陽明經發病，邪氣在肌肉，這條經脈有經症和腑症兩種情況。

經症表現為寸關尺脈都長，發熱、眼睛痛、鼻子乾、嘴唇乾裂、失眠，含水漱口但不願嚥下，適合用升麻葛根湯。

腑症表現為怕熱、大便不通、神昏譫語、手腳心出汗，適合用大柴胡湯。

凡是病邪在體表而錯誤地使用了瀉下法，那麼邪氣就會趁著人體虛弱而內陷，進入體內就必定會形成結胸，導致心中懊憹不舒了。

病邪在半表半裡，治療方法應當用和解法，使用吐法、溫法、汗法、下法都是錯誤的。只有小柴胡湯最為恰當，要根據具體情況加減藥物，不要耽誤時機。這是說明半表半裡的病症。

少陽經發病，邪氣在半表半裡，脈象不浮不沉，出現一陣冷一陣熱（往來寒熱），嘔吐，脅肋脹滿疼痛，胸前脹悶，耳聾，舌苔滑，頭部出汗或盜汗，頭暈目眩，口苦。凡是見到這些症狀，汗法、吐法、下法、溫法被稱為四種禁忌，只能用加減小柴胡湯來和解。

如果錯誤地使用了其他藥物，就會變成治療困難的壞病，例如嘔吐雖然停止了，但出現腹痛、大便不通，這稱為表症尚未消除，里症又緊急起來，適合用大柴胡湯。

病邪在裡，應當使用攻下法，這是古今流傳的治法，因為邪氣已經深入到達臟腑之間。如果猶豫不決，反而會造成傷害；如果錯誤地使用發汗法，就會導致皮膚出現斑疹或糜爛，危險就在眼前。這是說明裡症應當使用下法。

三陰經發病，邪氣在裡，辨證要區分脈象沉而有力，出現潮熱、怕熱，腹痛、腹瀉並排氣（轉矢氣），手腳心、腋下出汗，咽喉乾、牙齒乾燥、視物不清，神昏譫語、發狂、小腹脹滿，腹瀉排出清稀的黃水，無法入睡，小便多，自汗，頭痛發熱。凡是見到以上這些症狀，都必須使用下法。必須是痞、滿、燥、實四種症狀都具備的，才用大承氣湯。四種症狀不全的，暫時先用小承氣湯較為妥當。如果大便乾硬而小便頻數的，用脾約丸。

大便乾硬而小便少的，是陽明病自汗出的緣故，如果發汗後小便反而通利（更傷津液），適合用蜜煎導法或豬膽汁灌腸來導引大便出來。如果應當使用下法卻猶豫不決，反而會造成傷害。更嚴重的是，如果誤用發汗法，必定會導致斑疹發出，或者造成陽氣外亡，或者出現四肢厥冷、陰液耗竭、神昏譫語等危重情況。

陰證必須用溫熱法治療（這是醫聖張仲景的醫理），首先要分清是直中還是傳經。應當知道陰證的六脈沉而無力，這必定是虛寒證，適合用溫補法。這是說明陰證應當用溫法，並且有直中和傳經兩種區別。

直中是指正當嚴寒天氣，人不能謹慎躲避，感受寒邪後立即發病，不經由陽經而直接傷害陰經，這就是類中風病中所記載的中寒證。

傳經是指病邪雖然從太陽經開始，但如果沒有鬱積化熱，就直接傳入少陰經而形成了陰證。

凡是屬於陰證，脈象必定沉細微弱而遲緩，腹瀉完穀不化（下利清穀），小便清長，四肢冰冷（厥逆），嘔吐清稀的涎沫，背部雖然怕冷但口不渴，身體蜷縮、嗜睡，陰囊收縮，嘴唇和指甲發青，吐蛔蟲或乾嘔，身體不發熱，厭惡聽到人聲，拉過衣服來蓋住自己。不論是直中還是傳經，只要六脈沉而無力，必定是虛寒證，即使夾雜有表證，也不敢輕易發汗。即使見到所謂的熱象，也不是真正的熱。病情重的用四逆湯，病情輕的用理中湯。

這種病症也有腎虛的人，因為服用了過多寒涼的藥物來攻洩熱邪，導致陽證轉變成陰證，所以用藥時劑量應該要輕。

使用吐法應當知道，必須在表證消除之後，並且只用於上脘（胃的上部）有食物、痰涎、瘀血積滯的情況。春天是陽氣上升的季節，適宜使用吐法，夏天炎熱、冬天寒冷，又何必拘泥於此呢？這是說明吐法是為治療上脘病變而設立的。

張仲景說：使用吐法必須等到表證已經消除，而胃的上脘有痰飲凝滯、食物停積，寸部脈象滑而有力的，用瓜蒂散來催吐。這是裡證中病邪位於上部的治療方法。《內經》說：病邪在上部，就順勢用湧吐法排出它，就是這個道理。

現在的醫書都把吐法看作是治療邪在半表半裡的方法，認為（吐法應用於）少陽膽經，按規矩應當禁止使用吐法，一用吐法就會變成壞病。這種說法流傳出來，貽誤的患者難道還不夠多嗎？

常常因為使用吐法的人（不當使用）而受到損害，於是就放棄不用吐法，這樣怎麼能完全掌握傷寒的醫理呢？然而（吐法）只有在春氣上升的時節才最為適宜。如果是冬季或夏季，便不可拘泥於使用吐法了。

陽證表現出類似陰證的脈象，脈搏反而見沉，但脈象滑而有力，這一點要分辨清楚（六脈雖然沉，但是滑而有力的）。嘴唇乾裂、舌頭乾燥，反而能夠喝水（乾燥的表現必定喜歡喝水）。手舞足蹈、煩躁不安不曾停止。屬於陽證是可以知道的。

大小便經常不通暢，大便閉結乾硬，小便赤黃短澀，但是排出的屁則非常臭穢。

腹瀉出稀水糞便，是體內有燥屎結聚的真實表現（腹瀉稀水樣糞便，是因為體內有燥屎結聚，這是從旁邊流出的東西，不是虛寒腹瀉）。言語錯亂、聲音有力而且頻繁發作，譫語屬於陽證，聲音洪大而有力。難以安心穿著衣服被子，時刻想脫掉並為此惱怒（不想穿衣服，時刻想脫掉它並且發怒）。即使身體寒冷、四肢冰冷，這是因為邪熱深伏，導致的四肢厥冷也很深。

陽證如果沒有達到熱極的程度是不會出現四肢厥冷的，這就是張仲景所說的「熱深厥亦深」。這是說明陽證看似陰證，但脈象和症狀仍然可以辨別出來。病情輕的用加人參的白虎湯，或者小柴胡湯合併解毒湯。體內有實邪的用承氣湯，根據病情的輕重來加減用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