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下者，攻也。攻其邪也。病在表，則汗之；在半表半裡，則和之；病在裡，則下而已。
白話
「下」就是攻邪的意思。攻逐體內的病邪。如果病在表層，就用發汗的方法治療；如果病在半表半里之間，就用和解的方法治療；如果病在裡層，就用下法就可以了。
醫門八法
論下法（1）
醫門八法29 句
原文
然有當下不下誤人者；有不當下而下誤人者；有當下不可下，而妄下之誤人者；有當下不可下，而又不可以不下，下之不得其法，以誤人者；有當下而下之，不知淺深，不分便溺與蓄血，不論湯丸，以誤人者。
白話
然而，有應當使用下法卻沒有使用而貽誤病人的；有本不應當使用下法卻使用了而貽誤病人的；有應當使用下法但卻不可妄下，卻錯誤地使用了下法而貽誤病人的；有應當使用下法但卻不可妄下，又不得不下，卻用下法不得當而貽誤病人的；有應當使用下法卻使用了，但不懂得用藥的淺深，不區分小便異常與瘀血蓄積，不論該用湯劑還是丸散而貽誤病人的。
原文
又雜症中，不別寒熱、積滯、痰水、蟲血、癰膿，以誤人者，是又不可不察也。何謂當下不下？
白話
還有在雜症中，不區分寒證熱證、積滯、痰飲水濕、蟲積瘀血、癰瘡膿腫，而錯誤用藥貽誤病人的，這也是不可不察看的。那什麼叫作應當使用下法卻沒有使用呢？
原文
仲景云：少陰（腎）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乾者，急下之。少陰病六七日，腹滿不大便者，急下之。
白話
張仲景說：少陰病，得了兩三天，出現口燥咽乾症狀的，要趕快用下法。少陰病六七天，出現腹滿大便不通的，要趕快用下法。
原文
下利脈滑數不欲食，按之心下硬者，有宿食也，急下之。
白話
腹瀉，脈象滑數，不想吃東西，按壓心下部位感覺堅硬的，是有積滯的食物，應當趕快用下法。
原文
陽明（胃）病，譫語不能食，胃中有燥屎也，可下之。陽明病發熱汗多者，急下之。
白話
陽明病，出現胡言亂語而不能進食的，是胃中有乾燥糞便，可以用下法。陽明病出現發熱出汗多的，要趕快用下法。
原文
少陰病，下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
白話
少陰病，腹瀉清水，顏色純青，心下必定疼痛，口中乾燥的，要趕快用下法。
原文
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症，大便難者，急下之。此當下之例。
白話
傷寒六七天，眼睛看東西模糊不清，眼球轉動不靈活，沒有表證，大便不通暢的，要趕快用下法。這些都是應當使用下法的例證。
原文
若失時不下，則津液枯竭，身如槁木，勢難挽回矣。然又有不當下而下者，何也？如傷寒表症未罷，病在陽也。
白話
如果錯過時機不及時用下法，就會津液枯竭耗盡，身體如同枯木，勢頭難以挽回了。然而又有不應當使用下法卻使用了的情況，這是什麼原因呢？比如傷寒表證還沒有解除，病邪仍在陽經的時候。
原文
下之則成結胸，病邪雖已入里，而散漫於三陰經絡之間，尚未結實，若遽下之，亦成痞氣。
白話
這時候用下法就會形成結胸證。病邪雖然已經入里，但散漫分布在三陰經絡之間，還沒有聚結堅實，如果急忙用下法，也會形成痞氣。
原文
況有陰結之症，大便反硬，得溫則行，如開冰解凍之象。
白話
何況還有陰結的症狀，大便反而乾硬，需要溫熱的藥物才能使其通暢，就像融化冰塊解凍一樣。
原文
又雜症中，有高年血燥不行者，有新產血枯不行者，有病後亡津液者，有亡血者，有日久不更衣，腹無所苦，別無他症者。若誤下之，變症蜂起矣。所謂不當下而下者，此也。然又有當下不可下者，何也？
白話
還有在雜症中，有高年之人血燥大便不通的，有新產後血虛大便不通的，有病後津液損耗的，有失血的，有長久不上廁所大便，但腹部沒有不適，也沒有其他症狀的。如果錯誤地用下法，各種病變就會蜂擁而至了。所说的不应当下却下了，就是这种情况。然而又有应当下却不可下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呢？
原文
病有熱邪傳裡，已成可下之症，而其人臍之上下左右，或有動氣，則不可以下。
白話
病邪有熱邪傳入裡層，已經形成可以下法的症狀，但病人肚臍的上下左右各處，如果有搏動的氣感，就不可以使用下法。
原文
《經》云：動氣在右，不可下，下之則津液內竭，咽燥鼻乾，頭眩心悸也。
白話
《經》中說：動氣在右側的，不可下法，誤下就會使津液在體內耗竭，出現咽乾鼻燥、頭暈心悸的症狀。
原文
動氣在左，不可下，下之則腹內拘急，食不下，動氣更劇，雖有身熱，臥則欲踡。
白話
動氣在左側的，不可下法，誤下就會腹部內側攣急，進不了食，動氣更加劇烈，雖然有發熱，但躺下就想蜷縮身體。
原文
動氣在上，不可下，下之則掌握煩熱，身浮汗泄，欲得水自灌。
白話
動氣在上方的，不可下法，誤下就會手掌心煩躁發熱，身體浮腫出汗，想要自己用水澆灌。
原文
動氣在下，不可下，下之則腹滿頭眩，食則青谷，心下痞也。
白話
動氣在下方的，不可下法，誤下就會腹滿頭暈，吃下的東西呈青色未消化的樣子，心下痞塞。
原文
又咽中閉塞者，不可下，下之則下輕上重，水漿不入，倦臥身疼，下利日數十行。
白話
還有咽喉閉塞的，不可下法，誤下就會下身輕而上身沉重，水和米粥都喝不進去，疲倦躺臥身體疼痛，每天腹瀉幾十次。
原文
又脈微弱者，不可下；脈浮大，按之無力者，不可下；脈遲者，不可下；喘而胸滿者，不可下；欲吐欲嘔者，不可下；病人陽氣素微者，不可下，下之則呃；病人平素胃弱不能食者，不可下；病中能食，胃無燥屎也，不可下；小便清者，不可下；病人腹滿時減，復如故者，不可下，若誤下之，變症百出矣。所謂當下不可下，而妄下誤人者，此也。然又有當下不可下，而又不得不下者，何也？
白話
還有脈象微弱無力的，不可下法；脈象浮大，按下去沒有力量的，不可下法；脈象遲緩的，不可下法；氣喘而且胸部脹滿的，不可下法；想要嘔吐的，不可下法；病人平素陽氣虛弱的，不可下法，誤下就會呃逆；病人平素胃弱不能進食的，不可下法；患病中能夠進食的，是胃中沒有乾燥糞便，不可下法；小便清亮的，不可下法；病人腹滿有時減輕，過一會又恢復原樣的，不可下法。如果錯誤地用下法，各種病變就會層出不窮了。所说的应当下却不可下却妄下而误人的，就是这种情况。然而又有应当下却不可下，而又不得不下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呢？
原文
夫以羸弱之人，虛細之脈，一旦而熱邪乘之，是為正虛邪盛，最難措手。
白話
對於身體瘦弱的人，脈象虛細的病人，一旦被熱邪侵襲，這就是正氣虛而邪氣盛，最難處理。
原文
古人有清法焉，有潤法焉，有導法焉，有少少微和之法焉，有先補後攻，先攻後補之法焉，有攻補並行之法焉，不可不講也。如三黃解毒，清之也。麻仁梨汁，潤之也。蜜煎豬膽汁、土瓜根，導之也。
白話
古人有用清法、潤法、導法，有稍微調和的方法，有先補後攻、先攻後補的方法，有攻補並行的方法，不可以不講究。比如三黃解毒湯，就是清熱的方法。麻仁梨汁，就是潤燥的方法。蜜煎、豬膽汁、土瓜根，就是導下通便的方法。
原文
（涼膈散涼膈散：山梔、連翹、黃芩、薄荷、甘草、硝、黃、大柴胡大柴胡湯：半夏、大棗、生薑、黃芩、芍藥、枳實、大黃），少少和之也。
白話
涼膈散（涼膈散：山梔、連翹、黃芩、薄荷、甘草、芒硝、大黃）、大柴胡湯（大柴胡湯：半夏、大棗、生薑、黃芩、芍藥、枳實、大黃），就是稍微調和的方法。
原文
更有脈虛體弱，不能勝任者，則先補之，而後攻之；或暫攻之，而後補之；或以人參湯送下三黃枳朮丸；又或以人參、瓜蔞、枳實攻補並行而不相悖。
白話
還有脈象虛弱身體瘦弱，不能承受攻法的，就先補益正氣，然後再攻逐邪氣；或者暫時攻逐邪氣，然後再補益正氣；或者用人參湯送服三黃枳朮丸；又有用人參、瓜蔞、枳實，攻法和補法並行而不相互違背。
原文
蓋峻劑一投，即以參、朮、歸、芍維持調護於其中。
白話
大概峻猛的藥劑一投入使用，就用黨參、白朮、當歸、白芍在其中維持調養護衛。
原文
俾邪氣潛消，而正氣安固，不愧為王者之師矣。
白話
使得邪氣暗中消散，而正氣安定牢固，不愧是為王者的軍隊啊。
原文
又有雜症中，大便不通，其用藥之法，可相參者，如老人、久病人，新產妇人，每多大便閉結之症，丹溪用四物湯（四物湯：當歸、川芎、芍藥、生地。東垣用通幽湯通幽湯：生地、熟地、歸身、桃仁、紅花、升麻、甘草）。
白話
又有在雜症中，大便不通暢的，用藥的方法，可以相互參考的，比如老年人、久病的人、新產的婦女，常常都有大便閉結的症狀，朱丹溪用四物湯（四物湯：當歸、川芎、白芍、生地黃），李東垣用通幽湯（通幽湯：生地黃、熟地黃、當歸身、桃仁、紅花、升麻、甘草）。
原文
予曾合而酌之，而加以蓯蓉、枸杞子、柏子仁、芝麻、松子仁、人乳、梨汁、蜂蜜之類，隨手取效。
白話
我曾經合併斟酌這些方劑，加上肉蓯蓉、枸杞子、柏子仁、黑芝麻、松子仁、人乳、梨汁、蜂蜜之類的藥物，往往隨手取效。
原文
又曾於四物加升麻，及前滋潤藥，治老人血枯，數至圊而不能便者，往往有驗，此皆委曲疏通之法。
白話
又曾經在四物湯中加入升麻，以及前面的滋潤藥物，治療老年人血虛枯竭，多次上廁所卻不能排便的，常常有效，這些都是曲折變通疏通的方法。
原文
若果人虛，雖傳經熱邪，不妨借用，豈得猛然一往，敗壞真元，至成洞瀉，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所謂下之，貴得其法者，此也。
白話
如果確實是虛弱的病人，雖然是傳經的熱邪，不妨借用下法，怎能夠猛然一意孤行，破壞人的元氣，導致嚴重的腹瀉，雖然可以說是命運，難道不是人為過失嗎？所說的下法，難得的是要得其方法，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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