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症合論（3-1）

離魂病，身體好像分成兩個並躺在一起，無法分辨真假，不說話，問他也不會回答。有人得了這種病，用人參、硃砂、茯苓濃煎服下，真身就會感到氣爽，假身就會消失。

五種癇證對應五臟的表現症狀，錢仲陽說：身體向後彎曲、眼睛上翻，發出的聲音像狗叫，這是屬於肝的證候。兩眼瞪直、吐出舌頭，聲音像羊叫，這是屬於心的證候。兩眼直視、腹痛，聲音像牛叫，這是屬於脾的證候。驚恐跳躍、身體反張、手放鬆，聲音像雞叫，這是屬於肺的證候。

肢體僵硬如同屍體，口吐白沫，聲音像豬叫，這是屬於腎的證候。

另有一說法認為有馬癇而沒有犬癇，馬癇的病狀，是只會奔跑而不能睡眠，其表現像馬一樣。

有人患了這種病，醫生用皂莢丸治癒了。又按薛立齋的觀點說：癇證應當滋養腎水來生長肝血，這樣肝風自然平息，痰也自然消散。治療要區分虛證和實證，兩者差別很大，不可不仔細分辨。

癲狂的證候，從前人認為是陽氣併入陰分，陰氣併入陽分，這就是《內經》中「重陰」、「重陽」的含義。

發狂的人則睡臥很少、不能入睡，胡言亂語、無故發笑，嚴重的甚至爬上屋頂、翻越牆垣，這種病證多表現為躁動而且經常清醒。屬實證的用《內經》中的生鐵落飲，以及白虎湯、承氣湯；屬虛證的則要滋壯腎水來抑制心火。

患癲病的人則有時唱歌、有時大笑，像醉酒、像癡呆，嚴重的甚至不知道骯髒和清潔，這種病證多表現為安靜而經常昏沉。屬實證的用滾痰丸、清心丸；屬虛證的應當保養精神、暢通心志。

驚和恐這兩種證候，有輕重的區別。張景岳說：因為生病而導致驚恐的，應當診察外來的邪氣，同時治療其表象症狀。

因為受到驚嚇而生病的，適宜安養心神、滋養培補肝膽，專門以扶助元氣為主。恐懼對人的傷害，比驚嚇更嚴重。

嚴重的就會心中畏怯而損傷神氣，精氣衰退就會導致陰痿，身體日漸消瘦月月縮減，不死亡就不停止。如果不是有極大的勇氣和果斷的決心，一定不能拔除其病根。

「室晦」這種病證，就是《左傳》所說的「晦淫惑疾」。喻嘉言說：我家鄉熊仲舒的小兒子，童年時患了一種奇怪的病證，飲食正常，只是脈象細微、精神呆滯，面色枯槁、氣色被奪。《左傳》所說的接近女子、遭遇室晦，就是這種病。他因為接近女子，又遭受室晦，所以無法醫治。現在這個孩子受到了室晦的疾病，但沒有接近女子，這是可以醫治的。

於是依照治療楊季登女兒邪祟病的例子，使用犀角、羚羊角、龍齒、虎威骨、牡蠣粉、鹿角霜、人參、黃耆、羊肉等藥材，稍微加入一些牛黃丸，服用了十天就痊癒了。

「臟躁」這種病證，是婦女的疾病，表現為容易悲傷想哭，好像有神靈在作祟，頻繁地打哈欠、伸懶腰。《金匱要略》用甘草、小麥、大棗來治療，方名叫「甘麥大棗湯」。

方劑後面的注釋說：這個方子善於補益脾氣。由此可知，這個方子並非只為婦科而設立。

遺精、滑精的證候，伴有夢境的屬於心，用妙香散主治；沒有夢境的屬於腎，用固精丸主治；因為脾胃濕熱導致的，用豬肚丸主治。

妙香散用人參（一兩）、黃耆（一兩）、山藥（二兩，用薑汁炒過）、遠志（一兩，炒過）、茯苓（一兩）、茯神（一兩），這些是用來補益正氣的；丹砂（二錢）、麝香（二錢），這些是用來解除邪氣的；木香（二錢半）、炙甘草（二錢半）在體內起交和協調作用；桔梗（二錢）作為引藥，引導藥力上行，使得正氣旺盛而邪氣無法侵犯，這樣遺精洩漏就可以治癒了。（以上藥材研為細末，空腹時用溫酒送服二錢。）

又考察王荊公的方子，在原方中去掉黃耆、山藥、木香、麝香，加入益智仁（二兩）、五花龍骨（二兩），這樣就稍微兼有固澀的用意。這個方子也能治療驚悸、鬱結。

固精丸用鹿茸（兩具）、鹿角霜（分量與鹿茸相同）來提升和鞏固督脈，因為督脈主管全身的陽氣。如果真陽不固，就用陽起石（五錢）來提舉它。如果陽氣過於亢盛，就用韭菜子（五錢）來抑制它。

蓯蓉（浸洗去鹽味，一錢）、五味子（五錢）、巴戟肉（五錢）、炮製過的附子（五錢）都是峻補真陽的藥材；石脂（五錢，煅燒過）、龍骨（五錢）用來攔截精關；茯苓（五錢）淡滲經脈之氣，使諸藥藥力歸於腎經，以完成封藏固攝的功效。

豬肚丸是劉松石的方子，用白朮（四兩）來健脾除濕，白色的苦參（三兩）來堅固腎氣、去除濕氣，牡蠣（四兩）味鹹性寒，能清熱止遺，用豬肚（一個，煮爛後搗碎和藥做成丸子）作為賦形劑，豬肚屬於水中的土，能夠補養胃氣、排泄水濕。空腹時用米湯送服。

長期服用不僅能止遺精，即使是勞累消瘦的人，也能使他們變得豐腴。

腫脹的病症，有陰陽虛實的不同。李士材說：陽證必定有熱，有熱的多屬實證；陰證必定有寒，有寒的多屬虛證。

先從體內脹滿，然後才表現為體表腫脹的，是實證；先從體表腫脹，然後才出現體內脹滿的，是虛證。

小便黃赤、大便祕結的是實證；小便清白、大便稀溏泄瀉的是虛證。脈象脹滿、滑利、數而有力的，是實證；脈象浮、弦、細、澀的，是虛證。面色紅潤、呼吸氣粗的是實證；面色憔悴、聲音低微短促的是虛證。

凡是實證，有的是因為外感六淫邪氣，有的是因為飲食內傷，陽邪來勢急速，它的發生必然迅猛，常常在幾天之內形成。

凡是虛證，有的是因為情志思慮過度勞累，有的是因為飲酒縱欲過度，日積月累，它的發生是漸進的，常常在經過幾個月之後形成。又說：經典上說，各種濕邪引起的腫脹滿悶，都歸屬於脾。又說，它的根本在腎，它的表現在肺，都是水液聚積所造成的。

又說，腎臟主管水液，是胃的關卡，關卡運行不順利，所以水液積聚而隨其同類。腫脹這種病，雖然各經脈都可能出現，但沒有不是由於脾、肺、腎三臟功能失調所引起的。

脾臟主管運化轉輸，肺臟主管氣的宣發肅降，腎臟主管五種液體（汗、涕、淚、涎、唾），凡是五氣所化生的液體，都歸屬於腎。

推動五液運行的氣，都歸屬於肺；而能夠轉運輸送到這兩個臟器，以達到控制水液、生化肺金（即維持水液代謝和呼吸功能）的作用，都歸屬於脾。所以腫脹的病症，不外乎這三個臟腑經脈。治療方法要區分內外、上下、虛實，不可不仔細辨別。病在體表則表現為腫，是越婢湯、小青龍湯的適應症；病在體內則表現為脹滿，是十棗丸、神祐丸的適應症。

病在上焦則表現為氣喘，是葶藶大棗湯、防己椒目葶藶大黃丸的適應症；病在下焦則表現為小便閉塞不通，是沉香琥珀丸、疏鑿飲子的適應症。這些都是治療實證的方法。

至於虛證，則是實脾飲、腎氣丸（《濟生方》在此方中加入牛膝、車前子，成為治療水腫的重要方劑）的適應症。

王節齋說：氣喘和脹滿這兩種症狀是互相關聯的，必定都會有小便不暢利的情況。氣喘就必定會產生脹滿，脹滿也必定會引發氣喘。

先出現氣喘而後出現脹滿的，治療重點在肺；先出現脹滿而後出現氣喘的，治療重點在脾。

喻嘉言說：凡是禽獸這類動物，有肺臟的就會有尿，沒有肺臟的就沒有尿。肺氣壅塞就會導致小便不通，此時應以清泄肺熱為首要任務。

按：脹滿之症，如果從氣分治療無效，就應當從血絡來治療，因為病程久了病邪必定會侵入絡脈。

葉天士治療一個姓徐的小兒，單單腹部脹滿好幾個月，兒科醫生用盡各種方法治療都無效，大家一致使用肥兒丸等藥物，都不見效。

於是使用當歸鬚、桃仁、延胡索、穿山甲、蜣螂、土鱉蟲、五靈脂、山楂這類藥物做成藥丸，十天就完全痊癒了。婦女患水腫病，尤其應當區分是水分還是血分。

《金匱要略》說：先出現水腫，然後月經斷絕的，是水分病；先月經斷絕，然後出現水腫的，是血分病。

古醫方記載了五種無法醫治的腫脹情況：嘴唇發黑是肝臟受損，鎖骨上窩凹陷消失變平是心臟受損，肚臌凸出是脾臟受損，背部變平是肺臟受損，腳底變平腫滿是腎臟受損。

消渴病分為三種，許叔微說：第一種是口渴而喝水很多，小便次數頻繁，小便中有油脂狀物、像麥麩片一樣、並且是甜味的，這是「消渴」病。

第二種是飲食量很大，但不太口渴，小便量反而少，小便看起來像有油脂而且次數頻繁的，這是「中消」病。

第三種是口渴想喝水，但喝不多，或小便不暢，腿部浮腫，腳部先變得瘦小，陽痿無力，小便次數頻繁，這是「腎消」的證候。

按：張仲景的腎氣丸是治療腎消的重要藥物，但如果有些人不宜使用肉桂、附子，可以使用六味湯。

喻嘉言的著作中記載，鄧橘存治療因傷熱引起的消渴病，堅持讓病人服用一千劑藥就痊癒了。

又考察葉天士治療消渴病，在六味湯中加入牛膝、車前子，引導藥力入腎經、肝經，可以說是善於運用古方。

許叔微的神效散，用海浮石、蛤粉、蟬蛻研成散劑，用七個鯽魚膽汁調和服用，也是治療消渴病的一個好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