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經合論（3-1）

烏梅丸治療蛔蟲引起的厥證，又主治長期的下痢，是疏泄肝氣、安定胃腑的方法。蟲得到酸味就會軟弱，而無力向上攻擊，況且酸味是木的本味，能幫助肝木之氣，所以用烏梅、苦酒的酸味；蟲得到辛辣就會伏藏，而且它的頭會向下。

況且辛味是金的本味，能制約肝木的邪氣，所以用蜀椒的辣味，而且細辛、生薑、桂枝、附子、當歸，沒有不是辛味的藥物。生薑、附子的作用，是溫暖經脈、恢復陽氣；細辛雖然入少陰經，也能夠散寒、疏通陽氣；桂枝調和營衛，治療厥逆；人參與生薑、附子一同使用，則能溫暖補益中焦脾胃；當歸這味藥，因為厥陰經本來就是藏血的臟腑，所以適合用它；黃柏、黃連，則是遵循《內經》中「熱因寒用」的宗旨。

恐怕寒邪會產生抵抗格拒，就用寒性藥物作為引導，這就是所謂的「治療寒證用熱藥，要等藥液涼了再服用」。王晉三創製了安胃湯，用來治療感到飢餓卻不想進食的症狀。

用川椒的辛辣（要炒過去掉汗液），輔助烏梅的酸味（以安吉產的為佳），運行於陰分來化解肝氣；枳實、乾薑（用生的、味道淡薄的）幫助人參運行於陽分來補益元氣；黃連（真正的四川產）來清理脾胃這個生化氣血的源頭。

綜合來論整個方劑，辛味和酸味一同使用來化解肝氣，酸味和甘味互相輔助來調和胃氣，肝氣化解、胃氣調和，自然就能夠進食了。

白頭翁湯治療熱毒導致的血痢，伴有口渴、肛門重墜的症狀。白頭翁味苦性寒，能夠平息風邪；秦皮味苦性寒，能夠收斂固脫；黃連味苦性寒，能夠乾燥濕邪；黃柏味苦性寒，能夠堅固陰液。

從四面八方搜尋驅逐潛伏的邪氣，那麼上焦的口渴和下焦的痢疾，都可以止住了。

《金匱要略》中加上阿膠、甘草來治療產後的下痢，是因為產後極度虛弱，需要同時照顧到氣和血的緣故。

燒褌散治療陰陽易病，而朱奉議有豭鼠糞湯來治療陰易。

豭鼠就是雄鼠，牠的糞便兩頭尖的就是這種藥，再加上韭白，是取用穢濁之物來攻擊穢濁之邪的意義。後人將此方移用於治療遺精、白濁、疝氣，以及婦女的淋病、帶下等症狀，對於少腹疼痛的，屢次有很好的效果。

竹葉石膏湯，治療傷寒病解之後，身體虛弱消瘦、氣力不足、氣往上衝、想要嘔吐的症狀。

竹葉、石膏的辛寒藥性，用來散除剩餘的邪熱；人參、甘草、麥冬、粳米的甘平藥性，用來補益虛損、滋生津液；生薑、半夏的辛溫藥性，用來豁痰、止嘔。雖然說是寒涼的方劑，其實也是調和之劑。將此方移用於治療暑熱引起的煩躁口渴等症狀，是稍微變化人參白虎湯的用法。

旋覆代赭湯治療傷寒病解之後，出現噫氣（打嗝）這一症狀。人參、甘草扶助正氣、補益虛損；生薑、大棗、半夏調和脾胃；旋覆花的辛味，藥性向上旋轉；代赭石的質地沉重，向下鎮壓逆氣。

後人治療頑固的痰飲，用煅燒過的代赭石研成粉末，用旋覆花湯調服，也是一個好方法。

再按：噫氣也有屬於肝木和脾土都旺盛的情況，那麼就要依照承氣湯、左金丸的治法來處理。

炙甘草湯又名復脈湯，治療脈搏出現結代、心悸動的症狀。雖然這種情況在太陽傷寒中可以見到，但並非只有太陽病或傷寒病如此，許多疾病之後都會出現這種脈象。所以《千金要方》用它來治療虛勞，《外台秘要》用它來治療肺痿。這大概是因為氣血都虛弱了，治法應當陰陽雙補。這裡所說的「氣」是什麼？是手太陰肺經的氣；這裡所說的「血」是什麼？是手少陰心經的血。這就是所謂「脈是心臟的反映」的道理。這個氣和這個血，都屬於輕清之物，而不是重濁之物。

觀察這個方劑，使用人參、炙甘草、桂枝、生薑、大棗來補氣，卻不使用黃耆、白朮，這樣就不用擔心會使陰液乾燥，同時也能夠調和營衛；使用麥門冬、生地黃、阿膠、麻仁來補血，卻不使用當歸、芍藥，這樣就不用擔心會阻滯陽氣，同時也能夠恢復脈搏、暢通心氣。

況且更以炙甘草作為君藥，用清酒來輔助，這些都與「輕清」二字相配合才能成功。

薛生白說：張仲景夫子使用阿膠，何曾說過要炒？後人這樣做不過是畫蛇添足罷了。

阿膠的用處，專門在於取用濟水伏流的特性，如果炒過它，那濟水的特性又在哪裡呢？

危險的病症常常出現在陽明和少陰這兩條經脈，最應當仔細辨別。喻嘉言治療黃長人因為房事勞損而患傷寒，病人遵守不服藥的告誡，身體的熱已經退了，十幾天後，忽然昏沉，全身發抖顫慄，手足冰冷如冰。

有一位醫生已經配好了乾薑、附子類的藥物，喻嘉言卻用了調胃承氣湯，大約五錢重，煎好後趁熱服用半杯，過了一會兒又趁熱服用半杯，病人神志就完全清醒了，忽然全身發出高熱，再給他一劑大柴胡湯，熱退後身體就安定了。

凡是傷寒剛開始發熱，煎熬體內的津液，出現鼻子乾、口渴、便秘，逐漸發展到手腳冰冷的人，不用問也知道這是熱證。

大概是因為犯了房事勞損而感受外邪的人，他的病勢不過是比平常人更重一些，例如發熱就會熱到極點，怕冷就會冷到極點，頭痛就會痛到極點。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陰虛，陽氣趁虛侵入，這不是陰氣過盛、陽氣衰微可以相比的。

況且病人一開始能夠不用藥，可見陰寒邪氣一定很輕，怎麼能夠用陰厥的治法來治療呢？

又治療徐國楨，患傷寒六七天，要水喝，水拿到面前，又放下不喝，異常煩躁，把門窗都大開，身體躺在地上，翻來覆去不舒服，甚至想要跳到井裡去。一位醫生氣勢洶洶，急忙要用承氣湯給他服用。

喻嘉言診斷他的脈搏，脈象洪大沒有倫次，重按下去卻沒有力量，於是對他說：這是應該使用人參、附子、乾薑的症狀，怎麼能認為是瀉下的症狀呢？

看他得到水卻不想吞嚥，病情已經大大顯露了，難道連水都不想吞嚥，反而可以喝大黃、芒硝嗎？

於是使用附子、乾薑各五錢，人參三錢，甘草二錢，煎成藥汁後冷服。

服用後，病人冷得發抖，牙齒打顫有聲，用厚棉被連頭蓋住，縮著手不肯讓人診脈，陽氣衰微的狀況才顯現出來。再給他一劑同樣的藥，微微出汗後，熱退身安。

厥逆這個症狀，有陰證和陽證的分別。凡是四肢冰冷，在外表現為睜著眼睛不睡覺，聲音響亮，口臭，呼吸粗重，身體輕快、怕熱的症狀，這是陽厥。治療方法主要用破除陽邪、運行陰氣來止住厥逆。

如果在外表現為閉著眼睛，蜷縮著身體躺臥，聲音低微，呼吸短促，氣力不足，懶得說話，身體發熱但腹部寒冷的症狀，這是陰厥。治療方法主要用祛除陰寒、溫散寒邪來挽回陽氣。

譫語這個症狀，有陰、陽、虛、實的不同。醫經上說，實證會出現譫語，虛證會出現鄭聲。

在陽明經是實證，表現為譫語，這是因為陽明胃腑實熱，乾燥結滯不通，火氣亢盛到極點，真陰立刻就要消亡，導致精神錯亂，胡言亂語沒有條理。治療方法主要用大承氣湯，趕快祛除亢盛的陽邪來挽救將要消亡的陰液。

在少陰經是虛證，表現為鄭聲，這是因為少陰經感受寒邪，冷汗自出而且下利，氣虛陽氣脫失，神魂失去主宰，說話聲音細小、呢喃不清，言語錯亂顛倒。治療方法主要用四逆湯、理中湯，趕快挽回陽氣來鞏固防止虛脫。

煩躁這個症狀，與陰陽互相關聯。有人說陽證主煩、陰證主躁，又說煩出於心、躁出於腎，實際上並非如此。煩的人沒有不躁的，躁的人也沒有不煩的，煩和躁的感覺是相同的，但症狀所屬的陰陽性質卻不同。

有的是因為少陰病陽氣亡失，身體發熱、出汗多而煩躁，這是腎中的真陽隨著汗液浮越到體表。治療方法主要用溫補來挽回陽氣。

有的是因為陽明病熱邪外越，身體發熱、出汗多而煩躁，這是胃中的津液隨著汗液全都外洩到體表。治療方法主要用人參白虎湯等方劑來清除體內的熱邪。

昏睡這個症狀，在少陰病是因為陰寒之氣太盛，導致陽氣無法伸展，治法應當趕快挽回陽氣來抵禦陰寒；在陽明病則有熱邪熾盛導致的神志昏迷，治法應當趕快清除熱邪來使亢盛的陽氣退去。況且昏睡與睡不著，症狀雖然不同，但治療法則是一樣的。在陽明病，睜著眼睛睡不著，是常見的情況。

然而又有熱邪熾盛導致神志昏迷的症狀，這類病人都有口臭、呼吸粗重、出汗、怕熱的表現，治法也同樣應當清除熱邪。在少陰病，只想睡覺，是常見的情況。

然而又有體內陰寒之氣過於旺盛，格拒真陽，使真陽隨著汗液浮越到體表，無法回到體內與陰氣相交，也會導致睡不著。這類病人都有頭暈、身體沉重、少氣懶言的表現，治法也同樣應當挽回陽氣。

從前的人把張仲景、劉河間、李東垣、朱丹溪稱為四大家，然而張仲景是醫中的聖人，其他三位就像是伯夷、伊尹、柳下惠罷了。

試看《傷寒論》的方劑中，黃芩湯、白虎湯，已經開創了劉河間（寒涼學派）的先河；建中湯、理中湯，已經開創了李東垣（補脾學派）的先河；復脈湯、黃連阿膠湯，已經開創了朱丹溪（滋陰學派）的先河。

如此說來，說三位醫家得到了張仲景的一個方面而加以引申發揮是可以的，但說三位醫家補充了張仲景沒有完備的地方，就不夠準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