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後痢

平常吸食鴉片的人，偶然患上痢疾，民間都稱之為煙後痢。

醫書上從來沒有治療方法，醫家將它視為可怕的路徑，導致向來有煙癮的人，患上痢疾就成為絕症。這都是不明白類比變通、權衡輕重的弊病。我謹慎地謬創一種說法，大略陳述治療方法，來請教高明之士。那鴉片這種東西，它燥熱猛烈的毒性比砒霜還厲害。

有肌肉消瘦的人，有十多天才排便一次的人，有咽喉乾燥像火燒一樣的人，有口渴想喝冷飲的人，這些都是鴉片耗損陰液、消蝕精氣的明確證據。

至於大腸中的血液和脂肪膏液，早已被煎熬消耗殆盡，所剩下的全是煙滯和黑色的毒素罷了。

大腸既然沒有脂肪膏液遮護，一旦感染患上痢疾，想要它承載毒素排出體外，勢必是辦不到的。

於是出現裡急後重，急迫下墜，那種痛苦比一般的痢疾嚴重十倍。

這時候如果使用檳榔、木香、枳殼這一類的藥，疏理氣機、通暢積滯，那麼腸壁會更薄弱而痢疾會更急迫；如果使用罌粟殼、白礬、烏梅這一類的藥，收澀固脫，那麼越壅塞而肛門越下墜。既然如此，那該怎麼辦呢？

回答說：治療方法的大原則，是在剛染病的時候，觀察它屬於寒證、熱證、虛證、還是實證。

如果屬於虛寒證，就依照虛寒的治法來治療，必須多加溫暖腸胃、養血固脫的藥物（如肉豆蔻、罌粟殼、當歸身、赤石脂、阿膠這一類）。

如果屬於外感表邪，就用參蘇飲、十神湯、藿香正氣散這一類的方劑，但這些方中所有寬腸利氣的藥都必須減去，因為腸壁已經薄弱，不適合再用攻伐削減的藥物。

如果屬於熱證、實證，就用芍藥、加上大黃（用酒炒過）、郁李仁、桃仁、麻仁、白蜜、阿膠這一類的藥物，加入白頭翁湯裡面。

即使有積滯，也不可以使用檳榔、枳殼、木香等所有芳香燥烈、破氣的藥物，只用神麴、麥芽這一類消食導滯、宣發的藥物就足夠了。

因為積熱不除去，痢疾就沒有停止的時候，現在藉助酒製大黃潤澤而不燥烈的藥力，滌盪清除病邪，又有芍藥、阿膠這一類的藥物來滋養陰液，病邪不留滯，腸胃清淨，那麼痢疾不用治療就會自然痊癒了。有人說陰液已經耗損，腸壁已經薄弱，怎麼可以再用大黃呢？

回答說：大黃潤澤而不燥烈，藥性走竄而不守，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它，正好顯示它救護陰液的功效，何況還有白蜜、甘草、阿膠這一類的藥物來輔助它，對胃氣完全沒有損傷。如果遲疑不用，三五天之後就會變成難治的壞症。

假使遇到煙後痢症剛開始的時候，治療不得法，或者表邪內陷，或者裡熱沒有清除，或者誤服了利氣寬腸的藥物，或者收澀太早，導致疾病纏綿日久，腹瀉不止，腹痛裡急，排泄物完全是黑水，或者像屋漏的雨水，夾雜著魚腦狀的物質，這是臟氣已經受損，陰陽兩方面都衰敗，朝不保夕的徵候。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服藥後（即使無效）而亡。

現在擬定一個湯方，命名為奪命湯丸，或許可以挽救萬一的生機（藥方見後面卷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