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痘科辨要既成矣。先生出示該曰。五十年之苦心精力。盡在此書。子其為我校魚魯帝⿸⺁⿱一帀之誤。余捧讀卒業。喟然嘆曰。夫自後漢建武中。南陽徵虜。而此瘡。染流中國。時謂之虜瘡。爾來歲彌盛。而世益盛。暨乎今日。國無不傳之國。人無不患之人。其故何也。蓋自古戎狄猾夏。莫世無之。而今八垓昇平。四夷來王。北無蹶弓之警。南無飲馬之報。普天熙熙。頌聲載路。而其所憂。唯在乎疾厄。痘瘡最為大厄。是無乃其獗悍獰惡之氣。不能發泄。結為痘瘡。以窘人焉歟。世醫觀其證一患。不再觸犯。而謂之胎毒。或觀闔鄉合村。一時傳遷。而謂之癘氣。其說搏影捕風。俱未可謂得痘瘡之真理矣。錦橋池田先生。家傳明戴獨立治痘之訣。舊矣。先生深志此術。一心專精。痘書是誦。僚丸秋弈。固絕外慕。夢寐必於是。羹牆必於是。蓋五十年一日也。其術之妙。聲稱藉甚。布在世醫之口耳矣。先生嘗手製唇舌頭面圖。以授門人。或至狡焉書賈。擬寫粥之。其為世醫慕仰。如茲矣。今又著此書。議論沉實。考據精確。無一言非自親試獨得之胸。而流出者矣。此書一出。吾知世醫慕仰願見。而未得見者。一旦獲此乎。其喜不翅拱璧握珠。然後此之謂百代不腐之業矣。該辱先生之知。周旋倍遊。有年於茲。醫儒雖道不同乎。先生居恆推余以為博洽。是書之成。又復俾余校之。所謂大海添一滴。泰山加一塊。奚能增減先生之書。且古不云乎。校書如掃落葉。掃盡隨落。況余疏懶鹵莽乎。古語信不誣矣。因書數言。置諸卷尾。文化辛未秋九月丹波脅山該子郁識。芳水武田希顏書
白話
《痘科辨要》已經完成了。先生拿出來給我看，並說：「我五十年的苦心精力，全部都在這本書裡。你為我校對一下魚魯帝⿸⺁⿱一帀的錯誤。」我捧讀完畢，感慨地嘆息說：「自從後漢建武年間，南陽征虜將軍得病，這種瘡就傳染流行到中國，當時稱之為『虜瘡』。從此以後，每年越發盛行，而世間也越發嚴重。到了今天，沒有哪個國家不傳染，沒有哪個人不患病。這是什麼緣故呢？大概自古以來，戎狄侵擾華夏，沒有哪個世代沒有這種事。而如今天下太平，四方外族前來歸順，北方沒有戰亂的警報，南方沒有戰事的消息。普天之下和樂融融，歌頌之聲充滿道路。然而人們所憂慮的，只在於疾病災難。痘瘡是最嚴重的災難，這難道不是因為那些凶暴猙獰的邪氣，無法發散宣洩，凝結成痘瘡來困擾人嗎？世上的醫生看到這種病，一旦得過就不再感染，就說這是胎毒；或者看到整個鄉村，一時之間互相傳染，就說這是癘氣。這些說法都像捕風捉影，都不能算是得到了痘瘡的真正道理。錦橋的池田先生，家中世代傳承明朝戴氏獨自治療痘瘡的祕訣，已經很久了。先生深深立志於這門醫術，一心一意專精鑽研，誦讀痘瘡醫書，如同專注於弈棋一般，堅決斷絕外界的誘惑。夢寐之中必定是這個，飲食起居也必定是這個，大概五十年如一日。他的醫術之精妙，聲名顯赫，廣泛流傳在世間醫生的口耳之間。先生曾經親手繪製唇舌頭面圖，用來傳授給門人，甚至有狡猾的書商打算摹寫出售。他受到世間醫生的敬仰，就像這樣了。如今又著作了這本書，議論深沉紮實，考據精確，沒有一句話不是出自親自試驗、獨自領悟的心胸而流露出來的。這本書一出版，我知道世間醫生敬仰渴望見到卻未能見到的人，一旦得到這本書，他們的喜悅不亞於得到玉璧和寶珠。然後這就可以稱之為百代不朽的事業了。我承蒙先生的知遇，追隨交遊，到現在已有多年。醫術與儒學雖然道路不同，但先生平時推許我為學識淵博。這本書完成後，又讓我來校對。這就像是大海增添一滴水，泰山增加一塊石頭，哪裡能夠增減先生這本書的價值呢？況且古語不是說過嗎？校書如同打掃落葉，掃完了隨即又落下，更何況我這樣疏懶粗魯的人呢？古語確實不假啊！於是寫了幾句話，放在卷末。文化辛未年秋九月，丹波脅山該子郁記。芳水武田希顏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