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余寓於京師東洞紫水亭時。室街有按摩醫。其家貧困。不畜奴婢。自抱其兒年僅四歲者。來曰。此兒頃者。出痘順美。不藥而愈。既三七日後。一夜發熱如灼。次朝於腹肚兩脅腰臀之間。再現痘形數十點。已經六七日。大半自退。而未除者過半。紅腫掀發。其色如火。翌日變紫。紫又轉黑。其黑如墨。服御醫某藥。今又四五日而全不退。伏冀先生之診。余乃視之。神情爽快。嬉戲如常。解衣自臍之左右。自丹田氣海京門五樞。及腰臀等處。連續不絕。勢甚猛悍。其形大者如錢。小者如黑豆。凡二十四窠。見者無不恐懼。余曰。靨後結疔者是也。此痘素屬血熱。家人不和。恃其稀朗。不服藥之所致也。蓋血熱不盡解。則久必血瘀。而後成此梟乎。且夫痘疔與黑痘相類。蓋黑痘捏之如痘。疔者其形似螺蓋。捏之肉中有核、割之不知痛癢。四圍紅腫掀發。其頂陷入肉中。而如墨黑。如石硬。腐肉突出。則其根寸許。抑人之五臟。皆著背骨。獨腸胃者。自著肚腹。故疔根為楚。則徹透腸胃。腐壞則與腸癰等。若荏苒經日。遂至危篤。是可不畏乎。醫曰。幸遇先生妙手。是再肉骨也。死不忘矣。乃以神功散。加黃芩大黃雄黃少許與之。已及五朝。其大者一二窠。爛化拔去。其根甚淺。直貼黃油膏愈。其餘逐漸腐出。貼膏如前。後與內托之劑而全愈。此百中一二之症也。其可不謂奇也哉。
白話
我寄居在京師東洞紫水亭的時候。室街有一位按摩醫生。他家境貧困,沒有僱用奴婢。他自己抱著年僅四歲的兒子前來,說:這個孩子不久前出痘,順暢完美,沒吃藥就痊愈了。過了二十一天後,某夜發熱像火燒一樣。第二天早上在腹部、兩脅、腰臀之間,又出現數十個痘形。已經過了六七天,大半自行消退,但未消退的超過一半。紅腫高起,顏色如火。第二天變成紫色,紫色又轉成黑色,黑得像墨。服用御醫的某種藥,現在又過了四五天而完全沒有消退。懇請先生診治。我於是查看他,精神爽快,嬉戲如常。解開衣服,從肚臍左右,從丹田、氣海、京門、五樞,以及腰臀等處,連續不斷,勢頭非常兇猛。其形狀大的像銅錢,小的像黑豆,總共二十四個瘡口。看到的人無不恐懼。我說:這是痘疹結靨後形成的疔瘡。這個痘疹本來屬於血熱,家人不和,仗著痘疹稀疏明朗,沒有服藥所導致的。因為血熱沒有完全解除,那麼日久必然血瘀,而後形成這種凶險的狀況吧?況且痘疔與黑痘相似。黑痘用手捏它像痘子;疔瘡的形狀像螺蓋,捏它肉中有核,割它不知痛癢。四周紅腫高起,它的頂端陷入肉中,像墨一樣黑,像石頭一樣硬。腐肉突出,則它的根有寸許。人的五臟都附著在背骨上,只有腸胃附著在肚腹上。所以疔根作痛,就會穿透腸胃,腐壞則與腸癰相同。如果拖延時間,就會發展到危重,這怎能不害怕呢?醫生說:幸運遇到先生妙手,這是再次賜予骨肉,至死不忘。於是用神功散,加黃芩、大黃、雄黃少許給他。已經過了五天,大的有一兩個瘡口爛化拔去,它的根很淺,直接貼黃油膏而愈。其餘的逐漸腐爛排出,像之前一樣貼膏。後來給內托的方劑而完全痊愈。這是百分之一二的症狀,怎能不說它奇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