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浪華天滿街。莊村屋仁兵衛。一子年既十歲。辛亥春痘。一醫任之。其症甚獗。故苗四日。邀余需治。乃診之。身熱如炮。口氣似蒸。放苗分珠。居稀密之間。遍體如紅霞。兩顴赤赬殊非常。而至山根鼻梁。口角兩頤之際。帶青㿠白色。其必胃中有稠垢也。神情昏憒。煩渴且猛。唇裂舌尖。而色赤紫。中央白胎。小便如醃魚汁。大便乾黑如墨。是亦瘀血在胃中也。若不早解其圍。則變為壞症。遂不可救矣。因謂家人曰。幸今四日。尚可為也。遲至五日。雖和緩不可如何。乃以涼血攻毒飲。倍加大黃石膏黃連犀角與之。翌朝凶惡少緩。且及午天。乍下一黑物。而滑泄兩三次。其黑如漆。至六朝。火褐半退。寢食稍穩。精神亦亮。乃投十神解毒湯。加石膏大黃黃連少許。次早窠囊聳突。凶惡將轉順。鼻孔之瘡卒然作癢。兒何以指搔之。鮮血從指流出。幾半杯。父母驚遽。以為衄血。急忙來報。因往察之。即非鼻衄。蓋當鼻孔之痘頂。血絡泛溢。從搔破而走出。乃以藥留其血而歸。爾後早晚。走血數盞。忽然寶窠平塌。全無根暈。面色如脂粉。余再敷藥。以止其血。且曰。此痘素頻於逆。幸雖以藥挽回。而再作血箭之凶。是為痘家之所大忌也。今痘雖血澤不緊。形色失勢。唯所賴者。精神不昏。寢啖俱寧耳。仍囊兒兩手。使傍人從左右守護。固禁挨破。乃以十全大補湯。加鹿茸血見愁糯米投之。貫至九朝。瘡色復故。根暈紅活。漿膿肥充。人中口角。略有收意。次日大渴引飲。余曰。中間因罹失血。不盡火熱之治。故余炎與剩毒相搏。而渴焉耳。再以清涼攻毒飲。加石膏一大匙與之。其夜下利如煤者數合。至十三朝。火褐盡解。煩渴從休。頭頂足踁發腫毒。而後漸膿化。諸症平準。乃以忍冬解毒湯治之。五十餘日。而奏成功云。
白話
浪華天滿街的莊村屋仁兵衛,有一個兒子已經十歲。辛亥年春天出痘,由一位醫生負責治療。病情非常嚴重,所以痘苗發出四天後,邀請我前去診治。我診斷後,發現他身體熱得像火燒,口氣像蒸氣一樣,痘苗已經發出,分佈在稀疏與密集之間,全身像紅霞一般,兩邊顴骨異常赤紅,而到了鼻根、鼻梁、嘴角、兩頰的部位,卻帶有青白之色,這一定是胃中有濃稠的積垢。精神昏沉,煩渴非常猛烈,嘴唇乾裂,舌尖赤紫,中央有白色舌苔,小便像醃魚的汁液,大便乾硬黑如墨汁,這也是瘀血停留在胃中的緣故。如果不早點解除這種危急狀況,就會變成壞症,到時就無法救治了。於是對家人說:「幸好現在才第四天,還可以醫治。如果拖到第五天,就算是和緩這樣的良醫也無能為力了。」於是用涼血攻毒飲,加倍大黃、石膏、黃連、犀角給他服用。第二天早上,凶險的症狀稍微緩解,到了中午,突然拉出黑色糞便,並且滑泄了兩三次,顏色黑得像漆。到了第六天,火熱的症狀退了一半,睡眠飲食稍微穩定,精神也清醒了些。於是投以十神解毒湯,加入少許石膏、大黃、黃連。第二天早上,痘瘡的窠囊聳起突出,凶險的症狀將要轉為順勢。鼻孔的瘡突然發癢,小孩用手指去搔抓,鮮血從指縫流出,將近半杯。父母驚慌失措,以為是鼻血,急忙來報告。我前去察看,發現並非鼻血,而是鼻孔處的痘頂,血絡泛濫,從搔破的地方流出。於是用藥留住他的血之後才回去。之後早晚,又流了幾盞血,忽然痘瘡的寶窠平塌下來,完全沒有根暈,面色像脂粉一樣蒼白。我再敷藥來止血,並且說:「這次出痘本來就頻臨逆症,幸好用藥挽回,但再次發生血箭這樣的凶險,這是痘科的大忌。現在痘瘡雖然血澤不緊實,形色也失去應有的態勢,唯一可依靠的,是精神沒有昏亂,睡眠飲食都還安寧。」於是包裹住小孩的雙手,讓旁邊的人從左右守護,嚴禁碰觸弄破。再用十全大補湯,加入鹿茸、血見愁、糯米給他服用。持續到第九天,瘡色恢復正常,根暈紅潤有活力,漿膿充足飽滿,人中、嘴角處略微有收斂的跡象。第二天,他非常口渴想喝水。我說:「中間因為遭遇失血,沒有徹底清解火熱,所以殘餘的火氣與剩餘的毒素互相搏結,因而口渴罷了。」再用清涼攻毒飲,加入一大匙石膏給他服用。當晚拉出像煤炭一樣的糞便好幾合。到了第十三天,火熱的症狀完全解除,煩渴也隨之停止。頭頂、腳脛發出腫毒,之後逐漸化膿,各種症狀平穩。於是用忍冬解毒湯治療,經過五十多天,終於成功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