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金城武庫監。小佐手某女。年方十六。在於浪華。出痘。辛亥之春也。其症鷙猛。數醫相議處方。放苗四日。證愈猖獗。仍致書請診。余往視之。一醫在座。曰。令愛氣虛殊甚。今非參附大劑。則不可救。藥已煎矣。直欲進之。余止之曰。推症言之。伏火伏毒。燥炙於內。煩躁悶亂。無暫安放。言語錯亂。眼怒如見鬼狀。若誤投辛熱溫補之藥。則猶抱薪向焰火。豈不危哉。夫兩眼如朱。雙耳似燎。而痘苗隱躍皮下。欲出不出。其色紫豔礬紅者。是血熱壅皮間也。神識不清。譫語狂妄。而眉宇愁蹙者。火褐太盛。以亂神魂也。口氣如爐。便秘溺如油。及唇裂舌尖赤色。中央乾黑者。是梟炎焦爍五液也。蓋此症痘前。天癸既到。今復不日而來。血室空虛。邪熱乘虛。而侵衝脈。故為血妄行。而內動中虛之憂也。所幸此痘素血有餘。今又經水非期而到。故免血熱枯燥之梟。而逆轉為險。所謂險者從治而痊。但內火燔灼。表裡俱實。即純陽無陰之症也。如不急解其圍。則死期正促矣。醫聽之以為河漢。捲舌而去。父母乃曰。嗚呼信哉。先生之言。請惠一劑。余以症甚險。辭之。乃再三請曰。嘗聞死生有命。如服先生之藥。而死實無悔矣。因以清涼攻毒飲。石膏大黃各一大匙。加大桑蟲汁與之。一夜五貼連服。兼以退火回生丹。和冷水頻頻進之。次早凶逆稍退。略著安眠。寤後始認父母之言。至六朝。小水快利。火褐半退。但出瘡乾紅。而不松突。因以前方。貫至八朝。始進白粥一二口。神識略亮。睡臥稍寧。九朝藤田某醫在傍。問曰。當漿期無膿路者必死。其如此痘何。余答之曰。此女稟賦壯厚。毒當從血漏而解。是所謂逆變為順者也。但用峻涼攻利之劑。一開其牖。則內火自衰。標瘡雖不悉漿。必待靨期。而發癰腫。生意其可庶幾焉。因以前方。照至十二朝。忽然大渴引飲。尚以前方。倍加石膏大黃生地黃與之。貫至十三四朝。渴欲既休。神氣愈靜。寢食益寧。額前可愛者。四五窠。漿色鮮明。漸覺有便氣。乃與四順清涼飲。十六朝。下黑便數塊。而後神氣自爽快。至十八朝頭頂與腿臁。發腫毒數塊。及偏身出如疹痧者。是乃餘毒欲解之徵也。因以大連翹飲。一百餘日。而全收功。
白話
金城武庫監小佐手的一個女兒,年紀才十六歲,住在浪華,出了痘疹。那是辛亥年春天。她的病情非常兇猛,好幾位醫生一起商量處方。放苗後第四天,病情更加猖獗,於是寫信請我去診治。我去看她時,有一位醫生在座,說:「令愛氣虛得非常厲害,現在如果不使用人參、附子的大劑量,就無法救治。藥已經煎好了,正要讓她喝下去。」我阻止他說:「根據症狀來判斷,這是潛伏的火毒在體內燥熱灼燒,導致煩躁悶亂,沒有一刻安寧,言語錯亂,眼睛發怒像見到鬼一樣。如果誤用了辛熱溫補的藥物,那就如同抱著柴火去靠近火焰,難道不危險嗎?她兩眼像硃砂一樣紅,雙耳像被火燒過一樣,而痘苗在皮膚下隱隱浮動,想出來卻出不來,顏色紫豔像礬紅,這是血熱壅塞在皮膚之間。神識不清,胡言亂語、發狂,而且眉頭緊皺,這是火邪太盛,擾亂了精神魂魄。口氣像火爐一樣熱,便秘,小便像油一樣,還有嘴唇裂開、舌尖發紅、中央乾黑,這是火毒焦灼,耗盡了五液。這個病症在出痘之前,月經已經來過,現在又不到週期就來了,導致血室空虛,邪熱趁虛侵入衝脈,所以造成血熱妄行,並且在內部引發中氣虛弱的憂慮。所幸這個女孩平素血氣充足,現在月經又非週期到來,所以避免了血熱枯燥的兇險,而逆轉為險症。所謂險症,就是經過治療可以痊癒。但是體內火邪熾烈灼燒,表裡都屬實證,這是純陽無陰的病症。如果不趕快解除這種危急狀況,那麼死亡的日子就迫近了。」那位醫生聽了我的話,認為像天河一樣遙遠不切實際,就縮著舌頭離開了。她的父母於是說:「唉!先生的話真是可信啊!請您賜予一劑藥。」我因為病情非常危險而推辭。他們又再三請求說:「曾聽聞死生有命,如果服了先生的藥而死,我們實在沒有後悔。」於是我用清涼攻毒飲,石膏、大黃各一大匙,加入大桑蟲汁給她服用。一夜之間連續服用了五劑,同時用退火回生丹和冷水頻頻給她喝。第二天早上,兇險的症狀稍微退去,略微能夠安睡,醒來後開始能辨認父母的話。到了第六天,小便通暢,火邪退了一半,但是出的痘瘡乾燥發紅,而且不鬆弛突起。因此繼續用原來的藥方,一直用到第八天,才開始能吃一兩口白粥,神識稍微清醒,睡臥也稍微安寧。第九天,藤田某位醫生在旁邊,問道:「到了應該化膿的時期卻沒有膿的跡象,這樣一定會死。這個痘瘡該怎麼辦?」我回答他說:「這個女孩稟賦強壯厚實,毒邪應當會隨著血排出而解除,這就是所謂的逆症轉變為順症。只要使用峻猛的清涼攻利藥物,一旦打開了出路,那麼內火自然就會衰弱。表面的瘡瘍雖然不會完全化膿,但一定會等到結痂的時期,然後發出癰腫,這樣就有生機了。」因此繼續用原來的藥方,一直用到第十二天,她突然非常口渴想喝水,仍然用原來的藥方,加倍了石膏、大黃、生地黃給她。持續用到第十三、十四天,口渴的感覺已經停止,精神氣息更加平靜,飲食睡眠也更加安寧。額前有四五個可愛的痘瘡,漿色鮮明,漸漸覺得有排便的感覺,於是給她四順清涼飲。第十六天,排出幾塊黑色的糞便,之後精神氣息自然清爽舒暢。到了第十八天,頭頂和腿脛部位發出好幾塊腫毒,並且全身發出像疹子、痧子一樣的東西,這是餘毒想要解除的徵兆。於是用大連翹飲,經過一百多天,就完全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