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鵜殿某二男。年十四。戊午冬。俄遭痘危。發始當沍寒時。醫妄用辛熱之劑。以防寒氣。而熱毒與梟邪相搏。上聚於咽喉。呼吸促迫。舉家驚惶。請余視之。灌漿中日也。其瘡陸續出。而無起勢。窠頂平塌。如紫浮萍。咽喉腫塞。飲食藥汁。絕不入口。將飲而嗆。其聲如破。壯熱躁渴。雙唇腫裂。舌瘡似蜂窠。其症扁倉將望而走矣。蓋初發誤失清解之所致也。但觀口角兩腮之間。猶有一二窠鮮明紅活。可以冀生者。凡火毒蘊畜。蝕乎咽喉者。宜投清涼利咽之劑。誤用參耆丁桂之類。如塗塗附。因急制玉瑣匙以吹之。又意此症投托里清補之味。而痘膿提起。則得轉危機矣。即甘桔湯。加黃芩大力子山豆根以投之。又以內托散。去參耆桂。加黃芩牛黃末二分。相間服之。至九朝凶逆略寬。尚用前方。及十一朝。漿濃半足。次早始吃粥汁一二口。薄晚下大便乾黑者數塊。此夜大雪。寒威凜凜刺膚。忽然戰慄咬牙。其候甚危。余來視曰。此痘素逆。今復加逆。其如之何。請辭。不可。因急制聶氏建中湯二貼投之。而後諸症稍平穩。唯舌喉唇內。痛楚如劈。煩渴引飲。無暫安放。急與補中益氣湯。加五味子麥門冬玄參。至十二朝。寢食頗安。面瘡稍有收意。仍以前方。貫及十四朝。遍體漸次收結。但餘毒聚於左膝三里穴處。臭氣衝鼻。頗類疳蝕瘡。乃製藥汁洗之。去其惡臭。而後更以白龍膏傅之。日兩三次。竟以忍冬解毒湯收焉。其成功實出於天幸。人力安能及於此乎哉。
白話
鵜殿某家的二兒子,年十四歲。戊午年冬天,突然染上痘疹陷入危急。發病之初正值嚴寒時節,醫生胡亂使用辛熱的藥劑來預防寒氣,結果熱毒與惡邪相互搏結,向上聚集在咽喉,導致呼吸急促。全家人驚慌失措,請我去診視。當時是痘疹灌漿的中期,瘡痘接連發出,卻沒有鼓起的趨勢,痘窠頂部平坦塌陷,像紫色的浮萍。咽喉腫脹阻塞,飲食和藥汁完全無法入口,想要吞嚙就會嗆到,聲音像破鑼一樣。高燒煩躁口渴,雙唇腫裂,舌頭上的瘡像蜂巢。這樣的症候,就算是扁鵲、倉公見了也會想逃走的。這大概是由於初發時錯誤地沒有使用清熱解毒的藥物所導致的。但觀察他口角兩腮之間,還有一兩個痘窠鮮明紅潤而有活力,可以寄望於生存。凡是火毒蘊積侵蝕咽喉的,應該使用清涼利咽的藥劑。如果誤用參、耆、丁香、肉桂之類的藥物,就像在塗了漆的東西上再塗一層漆一樣(毫無用處)。因此急忙製備玉瑣匙來吹入咽喉。又考慮到這個病症如果使用托裡清補的藥物,使痘膿鼓起來,就能夠轉危為安。於是使用甘桔湯,加黃芩、大力子、山豆根來投藥。又用內托散,去掉參、耆、桂,加黃芩、牛黃末二分,交替服用。到了第九天,凶險逆亂的症候稍微緩解,仍然使用前方。到第十一天,漿液濃厚約半滿。次日早晨才開始能吃一兩口粥汁。傍晚時分,解出數塊乾黑的大便。這天夜裡下大雪,寒威凜冽刺骨,病人忽然戰慄咬牙,情況非常危險。我來看診說:「這痘疹本來就逆亂,現在又加上逆亂,該怎麼辦呢?請允許我告辭。」但家人不答應。於是急忙製備聶氏建中湯兩劑投下,之後各種症狀稍微平穩。只有舌頭、喉嚨、嘴唇內側疼痛如刀割,煩渴想喝水,沒有一刻安寧。急忙給予補中益氣湯,加五味子、麥門冬、玄參。到第十二天,睡眠飲食較為安穩,臉上的瘡稍有收斂的跡象。仍然使用前方。持續到第十四天,全身逐漸收口結痂。但餘毒聚集在左膝的足三里穴位處,臭氣衝鼻,很像疳蝕瘡。於是配製藥汁清洗,去除惡臭,然後再用白龍膏敷上,一天兩三次。最終用忍冬解毒湯收功。這樣成功實在是出於天幸,人的力量怎麼能達到這種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