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科辨要》辨夾蛔本原

原文

痘瘡夾蛔者。古來以為難治。而其症候多端。且無定局。余往在京浪之間。每值此症。茫洋不能下手。苦心熱腸。漸有所得。乃撰為數條。以示門弟子云。

白話

痘瘡夾雜蛔蟲的病症，自古以來被認為難以治療。而且其症狀多種多樣，沒有固定的規律。我過去在京城與浪速之間，每當遇到此症，都茫然不知如何下手。憑藉著苦心鑽研與熱忱，逐漸有所心得，於是撰寫了幾條要點，用來教導門下弟子。

原文

安永天明之間。痘瘟行於京浪之地。其時夾蛔者。十有二三。自寬政九年之秋。迨翌歲之春。東都市廛列戶。大人嬰童。罹蛔梟者稍多。十已有五六。是亦非歲氣之所以令然者耶。文化三年。痘疫大行。乃夾蛔者強半。殊見怪異之凶候。但據古人之立法。以審探而治之。則藥之奏效。如桴鼓相中。影響相應也。又自翌年丁卯之冬。越丙辰之春。夾蛔症者。十居七八。皆在初熱、見點、起脹、灌漿、收靨之期。凡在初發之期。蛔蟲自口鼻出者險也。尚屬可治。如夫變逆。則生蛔自大肛出。而搖動者。十之八九。不免死也。蓋糞死蛔者。多無妨害。凡候察之法。雖固無定局。而就法視之。辨認伏蛔蛔厥之二項。則起死回生之績。如反掌矣。翁仲仁曰。痘中見蛔者。死難聽生也。萬密齋曰。痘中夾蛔者作重。謂之狐惑。甚罹忌危也。朱丹溪曰。痘中見蛔者屬熱。是初發之驗也。

白話

安永至天明年間，痘瘡瘟疫在京都與浪速之地流行。當時夾雜蛔蟲的病例，十個中有兩三個。自寬政九年秋天，到第二年春天，東京城內街市排列的住戶中，無論大人還是嬰幼兒，感染蛔蟲兇症的稍多，十個中已有五六個。這難道不是當年氣候時令所導致的嗎？文化三年，痘瘡疫病大規模流行，其中夾雜蛔蟲的超過一半，尤其見到許多怪異兇險的徵候。但依據古人確立的法則，仔細診察並加以治療，那麼藥物的效果，就像鼓槌敲鼓立刻響應，如影隨形般迅速。又從第二年丁卯年冬天，到丙辰年春天，夾雜蛔蟲的病症，十個中佔了七八個。都出現在初熱、見點、起脹、灌漿、收靨的各個時期。凡是剛發病時，蛔蟲從口鼻鑽出的，情況凶險，但還可以治療。如果病情逆轉惡化，那麼活蛔蟲從肛門鑽出並且蠕動的，十個中有八九個，難免死亡。一般來說，糞便中排出死蛔蟲的，多半沒有妨礙。凡是診察的方法，雖然本來沒有固定規律，但按照法則來看，能辨別「伏蛔」與「蛔厥」這兩種情況，那麼起死回生的功績，就像翻轉手掌一樣容易。翁仲仁說：痘瘡中見到蛔蟲的，很難聽憑其存活。萬密齋說：痘瘡中夾雜蛔蟲的病情加重，稱為狐惑病，非常危險忌諱。朱丹溪說：痘瘡中見到蛔蟲的屬於熱證，這是疾病初發時的徵驗。

原文

夫蟲者。待天地之氣。以成形者也。何為而在於人之腸胃中乎。蓋人乃小天地。故人氣亦天地之氣也。而且蛔之生於腸胃中。豈無假而成形乎。飲食入胃。不能消化。或魚果、肉醢、生曲、硬飯等之類。停蓄胃中。濕熱相釀。薰溽黏膠。以為其形。譬如糞場汙穢中。自生蚯蚓也。余因稽之。蛔者陰蟲也。其變必有胃寒也。若糞死蛔者。乃腹中陽氣。未竭盡之徵也。寒陰在腑。故是為險症。然得生者多。如糞生蛔者。臟腑悉寒。而為純陰無陽。故是為凶逆。其死在於旦夕矣。凡糞死蛔者。唇舌青紫淡紅而渣滓。糞生蛔者。唇舌淡白虛冷而滑潤。乃陽氣欲絕之徵也。蓋痘之熱毒。五臟百骸。無不激動。故蛔蟲為熱所困。無所蟠屈。而後為此凶梟乎。又有常伏蛔者。其長五六寸。或尺許。又有痘之毒火。薰蒸於胃。以產蛔子者。其形分余。或寸許。如白繭絲。數條作塊。繞宿糞而出。解碎視之。則蠢然搖動者。乃蛔子也。其形狀不一。不可不察也。疏工醫。每逢此證。倉皇失措。或以為毒氣內攻。袖手待斃。真可哀憐也。蓋痘毒內攻者。出瘡平陷。根暈離散。煩躁悶亂而氣急也。如夫蛔蟲。沖沖心腹。則諸瘡遲滯。煩悶頻渴。寒戰咬牙。凶逆疊出。時止時起者。是其候也。又案對薇玉案。獨舉肺蟲之說。其言無據。不足信矣。余又考之。蛔伏胸肋之際者。必從口鼻而出者。潛腸胃之際者。必從大肛而出焉。發始時。生蛔卒自口鼻出者。多無害。中間以後。生蛔自大肛出者。為凶險。此亦不可不辨知也。

白話

蟲類，是等待天地之氣而形成形體的。為什麼會存在於人的腸胃之中呢？因為人是小天地，所以人的氣也是天地之氣。那麼蛔蟲生長在腸胃之中，難道不是憑藉某些條件而形成形體的嗎？飲食進入胃中，如果不能消化，例如魚、水果、肉醬、生麵團、硬飯之類，停滯蓄積在胃裡，濕氣與熱氣相互醞釀，薰蒸濕潤，黏著成膠，從而形成其形體。就好比糞場污穢之中，自然會生出蚯蚓一樣。我因此考證：蛔蟲是陰蟲，它的產生必然與胃寒有關。如果糞便中排出死蛔蟲，那是腹中陽氣尚未完全耗盡的徵兆。寒陰之邪在腑，所以這是險症，但能存活的較多。如果糞便中排出活蛔蟲，說明臟腑都已寒冷，成為純陰無陽之體，所以這是凶險的逆證，死亡就在旦夕之間。凡是糞便中排出死蛔蟲的，唇舌呈青紫、淡紅色且有渣滓；糞便中排出活蛔蟲的，唇舌淡白、虛冷且滑潤，這是陽氣即將斷絕的徵兆。痘瘡的熱毒，會激動五臟百骸，沒有不被波及的。所以蛔蟲被熱邪困住，無處蟠伏屈身，然後才形成這種凶險的症狀嗎？也有常常潛伏的蛔蟲，長度有五六寸，或者一尺左右。還有痘瘡的毒火，薰蒸於胃，從而產生蛔蟲卵的，其形態分散，或者一寸左右，像白色的繭絲，幾條結成一塊，隨著宿便排出。解開打碎來看，那蠢蠢蠕動的，就是蛔蟲卵。其形狀各不相同，不能不仔細觀察。粗疏的醫生，每當遇到這種病症，就倉皇失措，或者認為是毒氣內攻，袖手旁觀等待死亡，真是可悲可憐。痘瘡毒氣內攻的表現是：發出的瘡瘍平坦凹陷，根暈散開，煩躁悶亂且呼吸急促。如果是蛔蟲衝擊心腹，那麼各種瘡瘍都會遲緩滯留，煩悶、頻繁口渴、寒戰、咬牙，凶險的逆證接連出現，時而停止時而發作，這就是它的徵候。又查考《對薇玉案》，單獨提出肺蟲的說法，其言論沒有依據，不足以相信。我又考證：蛔蟲潛伏在胸肋之間的，必然會從口鼻鑽出；潛伏在腸胃之間的，必然會從肛門鑽出。發病開始時，活蛔蟲突然從口鼻鑽出的，大多沒有害處。中期以後，活蛔蟲從肛門鑽出的，就是凶險之症。這也是不能不辨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