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科辨要

卷八

記舌上生黑痘一凶證

卷八/異證治驗十一條1
原文
東都儒官。柴野彥輔。號慄山先生。其孫女年僅五歲。一夜身熱。灼灼如火。次朝邀余。往視之。面色如絳。兩耳雙睛。並似抹朱。神情昏憒。眠食不寧。余謂慄山曰。今春痘瘟行於傍鄰。孫女雖未明為痘症。而不可不預備焉。請用輕陽發散之劑。開其毛竅以試之。可乎。乃以加減升麻湯與之。次朝候之。滿面痘象稠密。火熱壯盛。唇舌赤紫。而舌上生一黑痣。仔細察之。證甚猛獗。余乃辭曰。諸書所謂。舌上生黑痣者必死。此痘是也。請求他醫議之。慄山曰。諾。請先煩君。余不得已。制拔毒散。和油燕脂。敷黑痘頂上。與以十神解毒湯。加石膏黃連牛黃辰砂末。而後退火回生丹。加真珠末少許。和冷水更用之。其夜黑痘。忽然消除。三朝往診之。舌上異處復生一黑痣。家族哀號。愁容可掬。主方如前。未幾而除去。慄山曰。自再昨招眾醫。使議此因。無一人認症者。唯告危篤辭去。我思與使其天凡醫之手。寧煩君矣。既至四朝。痘現於足心。而外瘡略鬆。二便快通。火熱稍退。神氣略亮。始吃白粥一二口。慄山莞爾見矧。余曰。此痘古人未嘗言其治方。幸以余心得之方。得除其梟痘。雖然因循逶迤。至乎漿期。而不膿化。必待九日。告變矣。乃攜金囊秘錄。往示慄山。慄山看了。嘆曰。嗚呼命哉。天既亡之。其謂之何。至六七朝。乃以排膿之劑。百般盡心。然窠囊枯萎。毫無膿化之勢。已及九朝。果如前言。余自壯年業醫。遇此痘症。八十餘人。皆屬泉下之客。其間得生者。僅二人耳。錄之以示門人。庶為痘術之一軌轍去。
白話
東都的儒官柴野彥輔,號稱慄山先生。他的孫女年僅五歲,某夜身體發熱,灼熱如火。第二天早晨邀請我前往診視,面色像絳紅色,兩耳雙眼都像抹了朱砂。精神昏沉,睡眠飲食都不安寧。我對慄山說:今年春天痘疹瘟疫在鄰近流行,孫女雖然尚未明確是痘症,但不可不預先準備。請用輕揚發散的藥物,打開她的毛孔來嘗試一下,可以嗎?於是用加減升麻湯給她服用。第二天早晨去觀察,滿臉痘疹密集,火熱壯盛,嘴唇舌頭赤紫,而且舌上長出一顆黑痣。仔細察看,病勢十分兇猛。我便推辭說:各種醫書所謂舌上生黑痣者必死,這就是那種痘症。請另找其他醫生商議。慄山說:好,先麻煩您了。我不得已,配製了拔毒散,調和油胭脂,敷在黑痘頂上,並給予十神解毒湯,加入石膏、黃連、牛黃、辰砂末,之後再用退火回生丹,加入少許珍珠末,和冷水調服。當夜黑痘忽然消除了。第三天去診視,舌上別處又生了一顆黑痣,家屬哀號,愁容可掬。主方如前,不久又消除了。慄山說:從前天開始招集眾多醫生,讓他們討論這個病因,沒有一個人能認證病情,只說危篤而辭去。我想與其讓平凡的醫者治療,寧可麻煩您了。到了第四天,痘疹出現在足心,外部瘡口略鬆,大小便通暢,火熱稍退,神氣略清醒,開始吃了白粥一兩口。慄山微笑著看我。我說:這種痘症古人未曾說過治療方法,幸虧用我心得之方,得以除去那兇險的痘。雖然如此,拖延到灌漿期,如果不能化膿,必須等到第九天,就會出現變故。於是帶著《金囊秘錄》去給慄山看。慄山看了嘆息說:唉,命運啊!天既然要滅亡他,又能說什麼呢?到了六七天,便用排膿的方劑,百般盡心,然而痘囊枯萎,毫無化膿的趨勢。已經到了第九天,果然如先前所說。我從壯年行醫,遇到這種痘症八十多人,都成了黃泉之客,其中得以存活的僅有兩人而已。記錄下來給門人看,希望作為痘疹治療的一個規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