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紀儒官。竹內士言。號吹臺。一男子年方九歲。出痘於丙寅初夏。一夕身熱如炙。次朝益猛。煩躁悶渴。數醫相議。與以涼膈散。而口糜乾嘔。續續不休。俄吐生蛔二條。因投理中安蛔湯。乃嘔益甚。眾醫束手。不能如何。舉家驚歎。致書迎余。乃往察之。其兒稟賦虛弱。形體枯瘦。面顏㿠白。兩睛白吊。雙唇紅赤。舌淡紅滋潤。中央薄胎似粉。蓋痘中見蛔者。虛中有實。實中有虛。故禁食悶渴。唯好冷飲。陰陽糅雜。而無定局。殆似水逆之狀。小水清利。大便秘結。頭溫手足如冰。痘苗隱躍皮下。遲滯不現。其凶險不可僂指。推症論之。是皆蛔厥之候也。治法不問痘症。先投殺蟲之劑為要。冀合死中求活之策焉。乃用黃芩加半夏湯。加殺蟲之品與之。服之數次。乾嘔稍靜。因與加減益氣湯。加地丁蟬蛻。補托內氣。發解標瘡。既至五朝。痘粒隱伏不齊。水穀入口噦聲不絕。而舌中央轉微灰黑。益好冷飲。是胸中有虛氣。噎塞不通而然也。因以參連沸湯探之。虛痞自散。兒隨求藥。尚主理中安蛔。兼與以溫中益氣湯。貫及七朝。手足漸溫。而痘未起松。乃以參歸鹿茸湯。加丁子肉桂熟附少許。濃煎與之。欲使痘瘡提突。其夜下死蛔七條。相續大便滑泄。凶惡略緩。次早又糞死蛔一條。尚主安蛔如前。面瘡猶未起突。絕無血澤。時見將寒慄之勢。急投聶氏建中湯。貫及十朝。又糞死蛔五條。面色略鋪紅。摩之陷不礙手。而嘔氣愈穩。睡臥亦寧。卒然齒齦流血。察之幾似走馬疳之狀。乃傅金不換。以留其血。此蓋辛溫之藥。卻助邪火。以與胃火相搏。而攻唇口故也。速以實胃瀉火湯。加犀角石膏。兼與以黃連安蛔如前。其夜又下死蛔五條。口疳之梟隨乃緩紓。十三朝。始思食。乃吃白粥一二口。神情快爽。遊嬉怡怡。然猶蒸蒸煩熱者。虛火炎上也。此無他故。清涼太過。使虛愈虛之咎也。不如以清補之味。而虛實並治。乃與參麥清補湯。貫至十五朝。面瘡雖有生意。而手足平塌不起。余深稽之。夫手足者。太陰脾經之軸也。此兒脾氣素虛。而不能達透於四肢。故為此凶惡之症矣。與以保嬰百神湯。即脾胃自實。漿膿半充。諸危證逐日順美。但大便秘結。已六七日。乃投四順清涼飲一貼。隨乃快通。糞中又見死蛔三條。預防餘毒遷變之害。與以忍冬解毒湯。漸次收靨。至十九朝。俄然腹肚膨脹。即於本方內。加酒炒大黃。餉時下黑便數塊。及爛蛔一條。至晚又下死蛔一條。然後全收結焉。凡發始吐生蛔二條。中間至終。下死蛔尺許者。二十二條。合二十四條。此治雖中間有溫涼之轉。而首尾不爽。隨變處方。遂奏再生之功。余頻年治痘。不下數千人。雖然。此症而有此功者。廑廑乎如晨星。嗟亦難夫。
白話
南紀有一位儒官名叫竹內士言，號吹臺。有一個男孩年僅九歲，在丙寅年初夏出痘。有一天夜晚身體發熱如同火燒，第二天早晨更加劇烈，煩躁悶熱口渴。數位醫師商議後，給予涼膈散。卻出現口瘡糜爛和乾嘔，症狀持續不斷。忽然嘔吐出活蛔蟲兩條。於是投與理中安蛔湯，反而嘔吐更加厲害。眾醫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全家人驚嘆不已，寫信邀請我前往診察。我前往查看後，發現這孩子稟賦虛弱，形體枯瘦，面色蒼白，兩眼白睛上吊，雙唇紅赤，舌頭淡紅滋潤，舌中央有薄白苔如粉末。一般來說，痘症中見到蛔蟲，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的狀況，所以會禁食後悶渴，只喜歡喝冷飲，陰陽混雜而沒有定局，類似水逆症的狀態。小便清利，大便乾結，頭部溫暖而手腳如冰。痘苗隱藏在皮下，遲遲不能透出。其凶險程度難以一一列舉。推究症狀而論，這都是蛔厥的證候。治療方法是不管痘症，先投以殺蟲的藥劑為要務，希望能符合死中求活的策略。於是使用黃芩加半夏湯，加入殺蟲的藥物給他服用。服用了幾次後，乾嘔稍微平息。於是給予加減益氣湯，加入地丁、蟬蛻，以補托體內正氣，發散化解表症。到了第五天，痘粒隱伏不整齊，水和食物入口後呃逆聲不斷，而且舌頭中央轉為微灰黑色，更加喜歡喝冷飲。這是因為胸中有虛氣，氣機阻塞不通所導致的。於是用參連沸湯試探，虛痞自然消散。患兒隨即求藥，仍然主張理中安蛔，同時給予溫中益氣湯。到了第七天，手腳逐漸溫暖，但痘瘡仍未鼓起鬆綁。於是用參歸鹿茸湯，加入丁子、肉桂、熟附子少許，濃煎給他服用，想要使痘瘡突起。那天晚上排出七條死蛔蟲，接連大便滑泄，凶惡的症狀稍微緩解。第二天早上糞便中又有死蛔蟲一條，仍然如前法主治安蛔。面部瘡疹仍未鼓起透出，毫無血色光澤，不時出現畏寒戰慄的趨勢。急忙投予聶氏建中湯，用到第十天，又在糞便中發現死蛔蟲五條。面色稍微泛紅，觸摸凹陷處不再板硬，嘔逆之氣更加平穩，睡臥也安寧了。突然牙齦流血，察看之下幾乎像是走馬疳的症狀。於是敷上金不換來止血。這大概是因為辛溫的藥物，卻助長了邪火，與胃火相互搏擊，因而攻擾唇口的緣故。迅速用實胃瀉火湯，加入犀角、石膏，同時配合黃連安蛔如前法。當晚又排出五條死蛔蟲，口瘡的惡化隨即逐漸舒緩。到了第十三天，才開始有食慾，於是吃了兩三口白粥，神情爽快，遊玩嬉戲十分愉快。然而仍然蒸蒸發熱煩躁的話，是虛火上炎的緣故。這沒有別的原因，是清涼藥物太過，使虛弱的體質更加虛弱的過錯。不如用清補的藥味，虛實兼治。於是給予參麥清補湯，用到第十五天。面部瘡疹雖然有了生機，但手腳仍然平坦塌陷不能鼓起。我深入考察後認為，手腳是足太陰脾經所主的部位。這孩子脾氣向來虛弱，因而不能將氣血通達透散到四肢，所以才造成這種凶惡的症狀。給予保嬰百神湯，隨即脾胃自然充實，瘡疹的漿膿充滿了一半，各種危險證候逐日轉向康復。但是大便乾結已經六七天了，於是投予四順清涼飲一帖，隨即暢通順利。糞便中又發現三條死蛔蟲。為了預防剩餘毒素遷移變化的危害，給予忍冬解毒湯，逐漸收縮結痂。到第十九天，突然腹部脹滿，於是在原方內加入酒炒大黃，過了一段時間後排出數塊黑便，以及一條腐爛的蛔蟲。到了晚上又排出一條死蛔蟲，然後才完全收縮結痂完畢。總計從發病開始嘔出活蛔蟲兩條，中間到最後，共排出約尺許長的死蛔蟲二十二條，合計二十四條。這次治療雖然中途有溫法和涼法的轉變，但從頭到尾治療原則不變，隨著症狀變化而調整處方，終於奏效達到重獲新生的功效。我多年來治療痘症，不下數千人。雖然如此，但遇到這種病症而能有此效果的，稀疏得如同早晨的星星一般稀少，實在令人感嘆困難啊。